贺新郎

熊禾 · 宋代

旧事凭谁诉。
记锦宫、初试侬妆,前身天女。
玉辇行春娇侍夜,浴殿温泉轻注。
一点点、猩红啼吐。
绣屋篝香春睡足,细温存,怕遣惊风雨。
春梦散,暗凝伫。
韶华寂寞今何许。
想故宫、柳亦凝愁,倚栏停舞。
欲趁啼鹃归月下,可奈川回山阻。
倩万里、鹄来衔子。
工部无诗虽结恨,道无香、更恨痴人语。
拚绝艳,付黄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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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旧事,如今能向谁倾诉。
还记得当年锦宫之中,你刚刚备好柔美的妆容,前身本是天界的仙女。
春日里君王车驾出游,你娇柔侍寝,温泉浴殿里温水轻轻流淌倾注。
一点点,殷红的花色如胭脂啼吐而出。
锦绣居室里熏香缭绕,春日一觉睡得安稳,柔情缱绻,只怕狂风骤雨惊破好梦。
繁华春梦一朝散去,只能默默凝神伫立,满怀愁绪。
美好的年华如今寂寞冷落,不知已经飘落何处。
遥想旧日宫苑里,连宫柳也凝结着哀愁,靠着栏杆停下了随风曼舞的身姿。
想要趁着杜鹃啼声回到月下的故都,无奈山河迂回,道路重重阻隔。
只好烦请万里高飞的鸿鹄,衔着我的情思飞往故都。
杜甫没有为你题诗固然是遗憾,那句“国色天香”的俗人之语,更让人怅恨不已。
只好让这绝世美艳,甘愿委身归入茫茫黄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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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辇古代帝王乘坐的车驾,此处代指南宋帝王。
  • 猩红指牡丹殷红的花色,这里以美人喻花,暗带亡国后的啼血之悲。
  • 凝伫凝神伫立,有所思虑的怅惘样子。
  • 烦请、请托的意思。
  • 鸿鹄,即天鹅,这里指代能够传递情思的飞鸟。
  • 同“拼”,这里是甘愿舍弃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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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典型的借物抒怀之作,通篇运用比兴手法,以牡丹喻故都繁华,以美人喻名花,将亡国之思含蓄融入咏物之中,不直接直白抒发亡国之痛,却句句都满含亡国悲情,含蓄深沉,余味无穷。

全词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上阕追忆往昔牡丹在宫禁中的繁华盛景,写得绮丽温婉,将旧日承平的美好刻画得十分动人,越是美好的过往,越能反衬出今日国破家亡的凄凉。下阕转写今日故宫的寂寞冷落,山河阻隔,连寄一缕情思都不可得,最后“拚绝艳,付黄土”的悲叹,将家国覆灭的沉恸推向高潮。

作为宋遗民词的代表作品,这首词情感沉郁苍凉,将个人对故国的思念与家国兴亡的痛感融为一体,意蕴厚重,体现了南宋遗民群体特有的悲怆心境,艺术感染力极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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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禾是南宋末年著名遗民,宋亡之后隐居武夷山,终身不仕元朝,坚守遗民气节。

这首词是借咏南宋故宫中的牡丹,寄寓对宋室覆亡的深沉哀思,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熊禾隐居闽地期间,是宋遗民词中借物咏怀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