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调二郎神

闷来无那,暗数尽、残更不寐。
念楚馆香车,吴溪兰棹,多少愁云恨水。
阵阵回风吹雪霰,更旅雁、一声沙际。
想静拥孤衾,频挑寒灺,数行珠泪。
凝睇。
傍人笑我,终朝如醉。
便锦织回鸾,素传双鲤,难写衷肠密意。
绿鬓点霜,玉肌消雪,两处十分憔悴。
争忍见,旧时娟娟素月,照人千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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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袭来时无可奈何,我暗中数尽了深夜的更点,始终无法入眠。
想起当初楚地馆驿旁同乘香车,吴地溪水上共泛兰舟,往事都化作了满空愁云、一江恨水。
阵阵回旋的冷风吹落雪粒,更有失群的旅雁,在沙岸边发出一声孤鸣。
遥想你此刻正独自拥着冷寂的被子,频频挑亮将尽的灯烛,落下数行清泪。
我凝神远望。
旁人都笑我,整日里昏沉恍惚像喝醉了酒一般。
就算能在锦缎上织出回鸾传书的纹样,用白绢托双鲤传递书信,也写不尽我心中深藏的细密情意。
我的黑发已经染上霜色,你的如玉容颜也瘦损消褪,分隔两地的我们都十分憔悴。
又怎忍心看见,当年一同仰望过的那轮皎洁明月,如今孤零零地照着相隔千里的你我二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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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那无可奈何,没有办法消解愁绪。
  • 残更夜将尽时的更点,指深夜后段的时光。
  • 兰棹用兰木制成的船桨,这里代指精美的小船。
  • 雪霰俗称雪子,下雪前或下雪时降落的白色小冰粒。
  • 寒灺寒夜里将烧尽的灯烛余烬。灺,指蜡烛烧剩的部分。
  • 凝睇凝神注目,长久地望向远方。
  • 锦织回鸾用织有回鸾纹样的锦缎传递情书,典出《晋书》中窦滔妻苏蕙织锦为回文旋图诗的典故。
  • 素传双鲤古人认为鲤鱼可以传递书信,这里指用白绢写信托人寄送。
  • 绿鬓点霜乌黑的鬓发上生出了白发,形容人因愁苦而早早衰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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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孝祥婉约词的代表作品,整体采用虚实结合的双层叙事结构,上片从自身的羁旅不眠写起,由眼前的回风、雪霰、孤雁等凄清实景,自然转入对恋人的虚笔想象,把一己的愁思延伸到两地共情的层面,避免了同类怀人词常见的单薄感。

词中用典妥帖自然,无论是织锦回鸾还是双鲤传书的典故,都没有堆砌的痕迹,反而层层递进地凸显出情意之深重,连书信都无法承载。结尾以共望的明月收束全词,把千里相隔的两个人物绾合到同一个月色意象之下,余味悠长,把相思的怅惘感推向了顶峰,完全没有豪放派词人写婉约题材常有的粗率弊病,艺术感染力极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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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孝祥中年时期的羁旅怀人之作,大约创作于他出仕之后辗转江南各地为官的途中。

张孝祥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主战立场被朝中主和派排挤外放,长期的漂泊生涯让他积累了大量羁旅愁思,这首词便是他在一个落雪的不眠之夜,思念远隔的旧日恋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