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段子・宝鼎现

李弥逊 · 宋代

层林烟霁,巨壁天半,鸿飞无路。
云断处、两山之间,十万琅玕环翠羽。
转秀谷、枕苹花汀溆。
短柳疏篱向暮。
看卧垄牛归,横舟人去,平芜鸥鹭。
并游不见鞭鸾侣。
只僧前、松子随步。
回径险、凌风遐想,小憩清泉敧茂树。
正笋蕨、过如苏新雨。
矶下游鱼可数。
纵窈窕、云关长启,寂寂谁争子所。
世上丹毂朱缨,春梦觉、南柯何许。
况荣枯无定,中有欢离愁聚。
尽笑我、诧盘中趣。
为续昌黎赋。
会有人,秣马膏车,相属一尊清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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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树林烟消雾散,峭壁直插半天,鸿雁都找不到飞越的路径。
云雾断开的缝隙间,两座山峰相对,十万株青竹像翠绿羽毛环绕山谷。
秀美的山谷回转,枕靠着生满苹花的水滨。
短柳掩映疏篱,眼前正是傍晚时分。
只见耕牛归卧垄边,渡船靠岸行人离去,平旷草滩栖着鸥鹭。
当年同游的伴侣如今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山僧在前引路,踏着散落松子缓缓前行。
回转小路险峻难行,迎风遥想往事,靠在茂树边清泉旁稍作休息。
一场新雨过后,笋蕨都像苏醒一样冒出新芽。
石矶下游鱼来来往往,清晰可数。
纵然幽深的山口常年敞开,静悄悄的哪里有人来争这幽居处所。
世上达官贵人的功名利禄,不过一场春梦,醒来后南柯一梦何处追寻。
更何况世事本来荣枯不定,人生本就充满悲欢离合。
众人都笑我,偏爱这山野盘桓的隐逸乐趣。
我要续写韩愈那篇《送李愿归盘谷序》。
将来总会有知音备好车马,前来与我相聚,同饮这一杯清醇美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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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琅玕原指美玉,此处用来形容青翠修长的竹子。
  • 汀溆指水边、水滨之地。
  • 通“倚”,指倾斜倚靠。
  • 鞭鸾侣指乘鸾仙游的伴侣,此处代指一同漫游的知己好友。
  • 丹毂朱缨丹毂指涂朱红的车乘,朱缨指红色冠带,代指世间的达官贵人与功名利禄。
  • 南柯用南柯一梦典故,指代虚幻不实的功名富贵。
  • 秣马膏车喂饱马匹,润滑车轴,指整备好车马出行访友。
  • 清醑指清醇的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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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游山的行踪为线索,先写山水之景,再抒隐逸之情,层次分明,意境清旷,是宋代隐逸词中的佳作。

上阕写景采用移步换景的手法,从雄奇的天半巨壁到秀美的苹花水滨,再到日暮时分的卧垄归牛、平芜鸥鹭,由远及近,勾勒出一幅清幽淡远的日暮山居图,字里行间已经透出恬淡闲适的隐逸气息。

中阕写独游的意趣,不见旧侣的淡淡孤寂,与清泉茂树、新雨笋矶下游鱼的恬静相得益彰,将个人心境完全融入山水之中,情景交融,不着痕迹。

下阕转入议论抒情,用南柯一梦的典故点破世俗功名的虚幻,将官场的荣枯不定与山林的隐逸之趣对比,既抒发了作者罢官隐居后看淡世事的旷达,也暗寓着对南宋官场黑暗的不满与厌倦。结尾展望知音,预留期许,让全词没有流于枯寂,反而有旷达悠远的余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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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李弥逊晚年隐居福建福州西山时所作。李弥逊是南宋主战派大臣,因反对秦桧议和,被罢官贬斥,从此隐居山林,不再出仕,寄情山水之间,写下这首抒怀词作。

《宝鼎现》是词牌名,本词分为三片(三段),故标题加“三段子”标识分段,是李弥逊隐逸词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