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王之道 · 宋代

城郭萧条，风雨霏微，酝造春愁。
况鸷群雕鹗，未谐荐祢，棘栖鸾凤，犹叹栖仇。
世路如棋，人情似纸，厚薄高低何日休。
逢殷浩，会披云对月，同赋南楼。
堪嗟日月如流。
甚首夏朅来今半秋。
纵荻花枫叶，强撩归思，有莼羹菰饭，归更何忧。
三板松舟，一篙秋水，百里淮山无暂留。
何须问，蘧蘧栩栩，孰是庄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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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郭一片萧条冷落，濛濛细雨淅淅沥沥，酝酿出浓浓的春日春愁。
更何况猛禽成群当道，无人像孔融举荐祢衡那样引荐贤才，鸾凤错栖荆棘丛中，只能感叹自己身世困厄。
世间之路像棋局一样变幻不定，人情像纸一样轻薄冷暖，或厚或薄或高或低的世态什么时候才能罢休？
倘若能遇到殷浩那样的贤达知音，就能拨开云雾共对明月，一同在南楼赋诗吟咏。
可叹啊岁月就像流水一样匆匆逝去。
自从初夏来到这里，如今已经到了中秋时节。
纵然江边荻花、岸上枫叶，频频勾起我的归乡情思，家乡有莼菜羹茭白饭，归去又有什么烦忧？
三板拼接的简陋松舟，一杆竹篙点破秋水，沿着百里淮地山川一刻也不停留向家乡行去。
又何必追问，究竟是醒后然的我，还是梦中栩栩的蝴蝶，谁才是真正的庄周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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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微形容雨雪细密弥漫的样子。
荐祢祢指东汉名士祢衡，用孔融举荐祢衡的典故，代指向朝廷举荐贤才。
棘栖鸾凤比喻贤才失势，屈居下位困厄不得志。
殷浩东晋知名贤士，这里借指能赏识自己的知音贤达。
首夏指初夏。
朅来这里是‘来到、以来’的意思，为文言常用助词。
莼羹菰饭用莼菜做羹、菰米做饭，化用西晋张翰因思念家乡莼鲈风味辞官归乡的典故，代指家乡风味，也指归隐故乡的生活。
蘧蘧栩栩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典故，蘧蘧指惊醒后端坐的样子，栩栩指蝴蝶生动轻盈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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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情感脉络清晰跌宕，上片集中抒发对世路艰难、怀才不遇的愁闷愤懑，下片转而抒发归思，最终归于看破世情的旷达超脱。

开篇三句即景生情，以萧条城郭、霏微风雨烘托出清冷萧索的氛围，顺势点出“春愁”，笼罩全篇。继而接连用典，以孔融荐祢衡、鸾凤栖荆棘的典故，点明自身不被重用、困厄风尘的处境，再以“世路如棋，人情似纸”的精妙比喻，道尽世俗人情冷暖反复的本质，愤懑之情溢于言表。末了宕开一笔，写对知音贤达的期许，让文势出现自然转折。

下片感叹岁月流逝，继而用张翰莼鲈思归的典故，点明归乡之志，随后描摹归舟行于秋水淮山之间的轻快，最后以庄周梦蝶的典故收束，消解了此前的愤懑愁绪，表现出看破浮名、归乡全身的旷达襟怀。全词用典纯熟贴切，语言沉郁又疏放，情感流转自然，将宋代士大夫失意归隐的典型心态表现得十分真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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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道是两宋之际词人，宣和六年考中进士，早年因坚持抗金主张，触怒权相秦桧，长期遭贬谪，辗转流落江淮一带。

这首《沁园春》便是词人宦途失意、旅居淮地时所作，抒发了他对世路人情的感慨，以及怀才不遇、渴望归隐的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