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

张孝祥 · 宋代

景萧疏，楚江那更高秋。
远连天，茫茫都是，败芦枯蓼汀洲。
认炊烟，几家蜗舍，映夕照，一簇渔舟。
去国虽遥，宁亲渐近，数峰青处是吾州。
便乘取，波平风静，荃棹且夷犹。
关情有，冥冥去雁，拍拍轻鸥。
忽追思，当年往事，惹起无限羁愁。
拄笏朝来多爽气，秉烛夜永足清游。
翠袖香寒，朱弦韵悄，无情江水只东流。
柂楼晚，清商哀怨，还听隔船讴。
无言久，馀霞散绮，烟际帆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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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物萧瑟疏淡，楚江之上更添高爽的秋意。
远方水天相连，茫茫一片，全是长满枯败芦苇、红蓼的沙洲汀渚。
辨认着缕缕炊烟，那里有几户简陋的村舍，夕阳映照下，停靠着一簇渔家小船。
离开京城虽然遥远，可探望双亲越来越近，那青峰耸立之处就是我的家乡。
就趁着江面波平风静，驾着船儿从容悠然地前行。
牵动我情思的，是飞向远方杳杳冥冥的归雁，还有振翅轻飞的白鸥。
忽然追想起当年的往事，惹起了无穷无尽的羁旅哀愁。
当年为官之时，清晨倚笏望山满是爽气，长夜之中持烛夜游足以畅快清游。
美人翠袖沾着清寒，朱弦的声韵悄然沉寂，只有无情的江水依旧不停向东奔流。
傍晚时分船楼之上，传来清越哀怨的曲调，我还听见隔船传出的歌声。
久久默然无语，天边晚霞散开如同锦绣，烟霭尽头，行帆已经悄然收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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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舍形容房屋狭小简陋如同蜗牛壳，代指贫苦人家的居所。
荃棹荃是一种香草，用荃装饰船桨，是对船桨的美称，代指游船。
夷犹形容行船从容舒缓、悠然不迫的样子。
冥冥形容归雁飞去，高远苍茫杳远的样子。
拄笏笏是古代官员上朝用的手板，拄笏代指做官，典出“拄笏看山”，指为官亦不忘游赏山水。
柂楼同“柁楼”，指船上安置船舵的楼台，泛指船楼。
清商古代五音之一，音调清越哀怨，这里代指哀怨的曲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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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孝祥北归途中的即景抒情之作，将归乡途中复杂矛盾的情感融入秋景描写，层次清晰，情景浑融，艺术造诣颇高。

上片开篇勾勒楚江秋景，萧疏淡远，笼罩着秋日的清寒之气，接着写渐近家乡的所见，平凡的乡居渔舟图景，在词人眼中透出温暖亲切的气息。“去国虽遥，宁亲渐近”一句直接点出接近故土的复杂心绪，远离京城的失意之中，夹杂着归乡见亲的欣然，末句以归雁、轻鸥点染景物，暗合归思，含蓄自然。

下片转入忆旧抒愁，由眼前的归景勾起对往日宦游生活的追念，罢官去职的失意，宦海沉浮的感慨，过往的人事都已消散，只能看着无情江水东流，喟叹之中藏着无尽苍凉。结尾以景结情，“馀霞散绮，烟际帆收”，将万千愁思融入苍茫开阔的暮江晚景，语尽而意不尽，余味悠长。

全词章法谨严，情感起伏自然，从归乡的欣喜渐转到身世的羁愁，转换不着痕迹，语言清丽凝练，化用典故浑然天成，是张孝祥词中情景兼胜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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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张孝祥被谗言弹劾罢官，从静江（今广西桂林）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任上北归，途经楚地江路时所作。

张孝祥一生力主北伐抗金，受主和派排挤打压，乾道二年（1166年）被罢职，北归途中接近家乡，目睹楚江秋景，百感交集，写下这首融归乡之思与身世之感于一体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