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寻芳

张端义 · 宋代

晓听社雨,犹带馀寒,尚侵襟袖。
插柳千门,相近禁烟时候。
鬓坠搔头深旧恨,臂宽条脱添新瘦。
卷重帘,看双飞燕羽,舞庭花昼。
谁共语、春来怕酒。
一段情怀,灯暗更后。
罨画屏山,今夜梦魂还又。
愁墨题笺鱼浪远,粉香染泪鲛绡透。
待相逢,想鸳衾、凤帏依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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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听着春社的细雨,空气中还残留着余寒,凉意轻轻侵入衣襟衣袖。
家家户户门旁插着柳枝,节令已经临近禁火的寒食时候。
鬓边发饰坠落,勾起深藏已久的旧恨,臂上的腕钏日渐宽松,人又新添了几分清瘦。
卷起层层帘幕,看那双飞的燕子掠动翅羽,在春日庭院的花影下翩然起舞。
无人可以共诉心事,春来更是怕端起酒杯消愁。
这一腔无处安放的愁绪,都攒聚在灯烛昏暗的夜深之后。
望着彩画的屏风,今夜想必梦魂又要飞到思念的人身边同游。
蘸着愁绪研墨写就的书信,却因路途遥远无法递出,泪水浸透了带着脂粉香气的丝帕。
等到他日重逢之时,想来那绣着鸳鸯的锦被、绘着彩凤的帐帷,一切都还如从前依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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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社雨春社时节降下的雨,春社是古代祭祀土地神的传统节日,在春分前后。
  • 禁烟指寒食节,古代寒食节期间禁火三日,只吃冷食,故称禁烟。
  • 搔头古代女子插在发髻上的首饰,是簪的别称。
  • 条脱古代女子的臂饰,类似后世的手镯、腕钏。
  • 罨画色彩斑斓的彩画,这里指绘有山水图案的华美屏风。
  • 鱼浪远古人常以鱼雁代指传信的使者,鱼浪远指传信的鱼雁被风浪阻隔,代指路途遥远、音信难通。
  • 鲛绡传说中海底鲛人所织的薄纱,这里代指女子所用的精美丝质手帕。
  • 鸳衾绣有鸳鸯图案的锦被,是古代情侣共用寝具的常见意象。
  • 凤帏绣有凤凰图案的帐幔,代指闺房内的床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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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全用暮春典型意象铺陈环境,从听觉、触觉、视觉多维度渲染出寒食前后清冷寥落的氛围,没有直接写愁,却将愁绪渗透在每一处景物细节之中,为下文的怀人情绪做足了铺垫。

全词没有直白喊出思念之苦,而是通过“臂宽条脱”“灯暗更后”“鲛绡透”等细节动作与状态的描摹,把抽象的愁绪完全具象化,细腻动人。章法上从眼前实景写到梦中虚境,最后又收束到对重逢的温柔期许,情感婉转深挚,余味悠长,完全符合婉约词“哀而不伤”的审美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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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端义是南宋后期文人,生平主要活动于宋宁宗、宋理宗时期,他素来喜谈国事,端平年间曾三次上书朝廷直言时政得失,后获罪被谪韶州,流落岭南多年。

这首《倦寻芳》是他羁旅异乡时所作的伤春怀人词,借传统的闺怨题材,寄寓自己漂泊无依、思念旧人的怅惘心绪,是南宋婉约词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