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吴潜 · 宋代

二十年前，君王东顾，诏牧此州。
念昔时豪杰，犹难辟阖，如金老大，却更迟留。
四载相望，三春又半，邂逅劭农得纵游。
田畴事，是桑条正长，麦含初抽。
悠悠。
身世何求。
算七十迎头合罢休。
谩绕堤旌纛，牵连鹢棹，喧天鼓吹，断送龙舟。
翠巘层边，碧云堆处，一担担来天外愁。
如何好，且同斟绿醑，自课清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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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君王关注东方，下诏书令我治理这个州郡。
想起旧时天下豪杰，尚且难以施展抱负周旋开阖，我如金器年久，反而更是羁留滞绊不得脱身。
四载以来隔地相望，如今春光已过了一半，我偶然趁着劝农的机会得以纵情游览。
看这田野间的光景，正是桑条抽枝生长，麦芒刚刚抽出嫩芽的时候。
岁月悠悠漫长。
我这身世浮沉，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
算来已经快到七十岁，理该归隐罢休了。
空见那堤岸边旌旗飘扬，画鹢龙舟相连，鼓吹声响彻云天，都不过是送过了龙舟竞渡罢了。
青翠层叠的山峰边，碧云堆叠的地方，那一担担的愁绪竟从天边滚滚而来。
这满怀愁绪要如何排解呢？姑且一同斟饮美酒，自己按调配曲清歌一曲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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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牧此州牧，统治、治理，全句指皇帝下诏令我治理这个州郡。
劭农古代地方官在春日出行，劝勉百姓勤于农耕的礼制活动。
辟阖原指开合，此处引申为施展抱负、周旋成事。
旌纛指大旗，此处指官员出行的仪仗旗帜。
鹢棹鹢指画有鹢鸟图案的船头，此处代指游船、龙舟。
绿醑古代新酿的美酒常呈淡绿色，故以绿醑代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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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吴潜晚年词作的代表，风格沉郁苍凉，将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自然融合，颇具艺术感染力。开篇从二十年前的君恩写起，今昔对比已经把垂暮失意的基调铺展开来，借昔时豪杰尚且难有作为，衬出自己年老无成的落寞，含蓄地道出了南宋末年国势颓危，英雄失路的无奈。

下片直接抒怀，一句“算七十迎头合罢休”道尽了宦海浮沉后的倦怠，接着宕开一笔写龙舟竞渡的热闹场景，以公众赛事的喧闹反衬自己内心的孤寂愁闷，衬出词人对官场热闹的疏离漠然。

最妙的是“一担担来天外愁”一句，将抽象无形的愁绪具象化，说愁绪重得可以用担子挑，比喻新奇生动，把个人身世之愁、家国前途之忧都打包进了这个意象，余味无穷。末尾以饮酒作歌的旷达语收束，看似要自我排解，实则满掩不住沉郁绝望，情感曲折动人，全词语言质朴不用僻典，情感真挚层层递进，是南宋后期爱国抒怀词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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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名臣词人吴潜暮年再任东南州郡长官时，在春日劭农游赏途中所作。吴潜一生主张抗金抗蒙，为人正直，却屡遭权奸排挤贬谪，仕途浮沉。此词写于他二次赴任本州之时，此时距他初任已经二十年，年近七十，对动荡国势和自身仕途早已心灰意冷。

中国古代地方官有春日劭农，也就是出行劝勉农耕的礼制惯例，词人此行本是公务，却触景生情，将身世感慨与家国之愁融入笔端，写下了这首传世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