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西湖

文及翁 · 宋代

一勺西湖水。
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
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
更不复、新亭堕泪。
簇乐红妆摇画艇，问中流、击楫谁人是。
千古恨，几时洗。
余生自负澄清志。
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
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
便都道、江神堪恃。
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
天下事，可知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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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浅浅的西湖水。
朝廷渡江偏安以来，百年间一直歌舞升平，百年里尽是酣然沉醉。
回头回望故都洛阳曾经的繁华盛景，如今只剩渺茫云烟，荒草离离的残破之地。
再也没有人会像当年新亭对泣那样，为山河破碎痛心落泪。
湖上处处是歌女管弦伴着画艇游赏，请问能像祖逖那样中流击楫收复中原的，如今还有谁？
这家国千古的遗恨，什么时候才能洗雪？
我这一生向来自负，怀有澄清天下安定国家的志向。
可如今又有多少像姜尚、傅说那样的贤才，还未被君主赏识起用。
如今国家安危能依靠什么呢，不过就靠着这窄如衣带的一道长江罢了。
满朝上下都说道，江神完全可以依靠。
我问问隐居孤山不肯出仕的林处士，他却只转过头，笑着指向梅花的花蕊。
天下的国事，结局已经可想而知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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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离出自《诗经·王风·黍离》，本是周人怀念故都的作品，后世用来指代亡国之痛、故国之思。
新亭堕泪西晋灭亡后，南渡士人在新亭宴饮，想起故土沦陷相对哭泣，后用来指对国家残破的悲慨。
中流击楫东晋祖逖北伐渡江时，在中流击打船桨发誓收复中原，后用来形容收复失地的雄心壮志。
磻溪地名，姜尚未遇周文王时，曾在此垂钓，指代未被赏识的贤才。
傅岩地名，商代贤才傅说未被任用前在此筑墙，指代未被起用的栋梁之才。
林处士指北宋隐士林逋，他终身不仕，隐居杭州孤山种梅，这里指代不问国事的隐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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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西湖为切入点，痛快淋漓地批判了南宋朝廷偏安忘耻、苟且偷安的腐朽风气，抒发了词人忧国伤时的沉郁悲愤，是南宋爱国词中的名作。

上片以景起笔，将西湖百年歌舞酣醉的享乐场景，与故都洛阳烟渺黍离的荒凉景象做对比，一句“更不复、新亭堕泪”，道尽朝野上下麻木忘国的可悲现状，批判极为尖锐。结尾以“千古恨，几时洗”的发问，将悲愤情感推向高潮。

下片转入自伤与批判，词人先点明自己澄清天下的志向，感叹贤才沉沦得不到重用，接着层层剥开朝野上下依靠天险、迷信江神的虚妄苟安，最后借林处士笑对梅花的细节，收束出“天下事可知矣”的沉痛结句，余恨无穷，耐人寻味。

全词运用典故自然贴切，将议论、抒情、讽刺融为一体，语言沉郁泼辣，情感真挚愤懑，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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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晚期的经典爱国词作，创作于文及翁游览西湖之时。

南宋自偏安江南以来，长期不思收复中原，朝野上下沉溺于西湖的歌舞享乐之中，朝政腐朽不堪。文及翁中进士后因直言得罪权贵，他登临西湖一览亭，目睹苟且偷安的风气，满腔愤懑化为这首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