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寒食郓州道中

谢枋得 · 宋代

十五年来，逢寒食节，皆在天涯。
叹雨濡露润，还思宰柏，风柔日媚，羞看飞花。
麦饭纸钱，只鸡斗酒，几误林间噪喜鸦。
天笑道，此不由乎我，也不由他。
鼎中炼熟丹砂。
把紫府清都作一家。
想前人鹤驭，常游绛阙，浮生蝉蜕，岂恋黄沙。
帝命守坟，王令修墓，男子正当如是邪。
又何必，待过家上冢，昼锦荣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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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来，每逢寒食佳节，我都漂泊在天涯。
可叹雨露年年浸润祖坟，我空自思念先茔的柏树，春风柔暖阳光明媚，我却羞看纷飞的落花。
备好麦饭纸钱、一只鸡一斗酒来祭墓，几次误让林间喜鹊以为有祭品，空自喧闹一场。
老天却开口笑道：这般沦落的处境，既不由我，也不由其他任何人。
不如把心性像丹砂一样在丹鼎中炼就成熟。
把仙府天宫权当作自己的归宿之家。
遥想古人身后乘鹤仙去，常年遨游在朱红仙阙，人生如蝉蜕超脱凡尘，哪里会留恋尘世的黄沙。
如今皇帝下令守护我家祖坟，王侯派人修治墓冢，大丈夫本来就应当这样吗？
又何必一定要亲自回到家乡祭扫祖坟，去追求那衣锦还乡的虚荣荣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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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宰柏指祖先祖坟上的柏树，此处代指自家先茔。
  • 麦饭纸钱寒食节祭墓的常用物品：麦饭是祭祀用的粗麦饭，纸钱是祭祀时烧给逝者的冥钱。
  • 紫府清都道教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天宫仙府，紫府为仙人居所，清都为天帝居住的地方。
  • 鹤驭原指仙人乘鹤飞升，后用来代指逝者仙游。
  • 绛阙朱红色的宫阙，此处指天宫仙宫，也可指代朝廷。
  • 蝉蜕如同蝉脱去外壳，比喻超脱尘世，摆脱世俗的束缚。
  • 昼锦荣华典出《史记·项羽本纪》，原指富贵之后衣锦还乡，向乡人炫耀荣华，此处指显贵还乡的虚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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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寒食感怀为题，将个人身世之痛与家国殉国之志融为一体，情感沉郁，格调刚健，是南宋遗民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三句总写十五年亡国流落的遭遇，“皆在天涯”四个字道尽了亡国后漂泊无依的酸辛，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上片写寒食思墓的悲情，用乐景衬哀情，春风柔媚反而让诗人羞见飞花，反衬出他不能回乡祭扫祖坟的亡国悲痛，借喜鹊误噪的细节，暗写欲祭不能的辛酸，平淡文字中藏着深沉哀痛。“天笑道”三句故作旷达，将遭遇归之于命，实则把亡国的悲愤含蓄道出，更见压抑沉痛。

下片转出言志，诗人借用道家仙去的意象，表明自己已经看破生死，不恋尘世荣华。结尾反用昼锦还乡的典故，点出自己绝不贪恋元朝官爵荣华，抱定以死殉国的坚定志向。全词语言质朴自然，刚柔相济，将沉郁悲愁和凛然气节融合，读来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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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公元1289年），南宋灭亡后，谢枋得始终坚持抗元立场，隐居福建不接受元朝的征辟。

元朝当局强迫他出仕做官，地方官员强行将他押解北上前往大都（今北京），途经郓州时正好赶上寒食节，这首词就是此时所作，诗人抱定殉国之志，借此词抒发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