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落星寺

黎廷瑞 · 宋代 · 词

帆影斜阳里。
与芦花、分风飞过,落星遗此。
瓦老苔荒钟鼓陋,斑剥残碑无几。
想此处、阅人多矣。
天上白榆犹落去,况人间、一瞬浮花蕊。
问五老,笑而已。
仙翁当日曾挥麈。
拍阑干、浩歌音响,振鱼龙耳。
九十馀年无人问,遗韵半江烟水。
慨宇宙、风涛如许。
安得六丁移此石,去横身、作个中流砥。
长唱罢,冥鸿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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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归帆的影子,斜斜映在落日的余晖之中。
船儿伴着岸畔芦花,分风掠岸而过,传说中坠落的星石就留在此地。
古寺瓦旧苔荒,钟鼓器物都已破败,字迹斑驳的古碑也所剩无几。
遥想这方土地,千百年来见证过无数往来的人事。
就连天上的白榆星尚且会陨落,更何况人间世事,就像花蕊般转瞬即逝。
我向江边的五老峰探问古今兴废,它却只是默然一笑,不答一语。
当年隐居此地的仙翁名士,曾经在此挥麈清谈。
他们拍着栏杆放声长歌,歌声嘹亮,连水底的鱼龙都被惊动。
如今九十多年过去,他们的旧事早已无人提及,只剩余韵散落在半江烟水之间。
不由得感慨天地宇宙之间,世事的风涛竟是如此汹涌翻覆。
怎样才能请来六丁神将移来这落星巨石,横立在激流之中做那中流砥柱。
一曲长歌吟罢,一只高飞的鸿雁正从天际翩然远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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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星传说中陨石坠落所化的巨石,在今江西鄱阳湖口落星湾,落星寺便建在此处。
  • 白榆星名,古代传说中天上的白榆星,代指天界的星宿。
  •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坐落于鄱阳湖之畔。
  • 挥麈挥动麈尾,是魏晋以来清谈名士的典型动作,代指文人清谈雅集。
  • 阑干即栏杆。
  • 六丁道教传说中的六位神将,法力高强,能够驱使鬼神、移山移物。
  • 中流砥即中流砥柱,指屹立在激流中的柱石,比喻能担当重任、挽救危局的人。
  • 冥鸿高飞的鸿雁,常用来比喻避世隐居、心志高洁的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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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登临落星寺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将古寺荒废的苍凉景致与历史兴废的哲思融为一体,寄寓了宋亡之后遗民志士的身世之悲与济世之志。

上片以景起笔,斜阳帆影、芦花飞动的秋江寥廓景致,衬出古寺苔荒碑残的荒疏氛围,由眼前荒境引出对人世倏忽、兴亡代谢的感慨,将宇宙永恒与人生短暂的对比写得沉郁动人,全无空洞说教的痕迹。

下片追怀往昔名士的风流逸事,转而慨叹盛世遗韵尽入烟水,最后突发奇想欲借神力移星石为中流砥柱,将不甘沉沦、欲挽世运的壮心托出,末句以冥鸿高飞收束,又将壮心难酬的隐遁悲慨写得余味悠长。全词笔力苍劲,寄意深曲,是宋末遗民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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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元初词人黎廷瑞隐居期间游历落星寺时所作。黎廷瑞原为南宋末年官员,宋亡后隐居山林,拒不仕元,怀抱深沉的遗民之痛。

落星寺地处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历来是文人登临怀古的名胜之地,词人途经此处,见古寺荒废、前朝旧事湮灭无闻,触景生情便写下这首怀古抒怀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