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金陵怀古

黎廷瑞 · 宋代

荒城落日西风,满街芳草无行路。
楼台羽化,萤飞故苑,蛩吟残础。
不减承平,半湖秋月,隔溪烟树。
慨江南风景,一朝如许,教人恨、王夷甫。
对酒强推愁去。
酒醒来、愁还如故。
青萍三尺,阴符一卷,土花尘蠹。
试问黄花,花知余否,沉吟无语。
拍阑干,空羡平沙落雁,沧波归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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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荒城沐浴在落日西风里,满街长满荒草,再也找不到旧时通行的道路。
昔日的华美楼台早已灰飞烟灭,旧日宫苑里只有萤火虫乱飞,残损的柱础下蟋蟀哀鸣。
唯有半湖秋月、隔溪烟树的景致,还和太平盛世时没有两样。
感慨江南的美好风景,一朝之间竟变成这般残破模样,真让人痛恨清谈误国的王夷甫。
对着酒杯勉强想要把愁绪推开。
可等酒意醒转之后,愁绪反倒还像原先那样浓重。
我那三尺青萍宝剑,还有一卷阴符兵书,都已经生了苔藓、积满尘土、被蠹虫蛀坏。
我试着问篱边的黄菊花,你是否懂得我的心事,我沉吟许久,终究无人回应。
我拍着栏杆,徒然羡慕那落在平沙上的大雁,还有从波涛里归巢的白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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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羽化本指得道成仙,这里代指楼台倾颓毁坏、不复存在。
  • 蟋蟀。
  • 残础残存的柱下石墩。
  • 承平太平盛世。
  • 王夷甫西晋宰相王衍,字夷甫,擅长清谈不理政务,最终导致西晋亡国,这里暗指南宋末年清谈误国的执政者。
  • 青萍古代名剑的名字,这里代指宝剑。
  • 阴符即《阴符经》,古代著名兵书,这里代指兵法谋略。
  • 土花尘蠹器物上长出苔藓、积满尘土,被蠹虫蛀蚀,形容长期闲置无人打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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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遗民词中怀古伤今的代表性作品,上片全用萧索残破的意象铺陈金陵战后的荒凉景象,荒城、落日、西风、芳草、飞萤、吟蛩层层叠加,把古都覆灭之后的死寂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词中用王夷甫的典故,借古讽今,直接把南宋亡国的罪责指向了当朝误国的执政者,情感沉郁痛切。下片转向词人自身的怀抱抒发,借酒消愁却愁绪难消,宝剑兵书闲置蒙尘,写出了无数宋末爱国士人空有报国之才却最终沦为遗民的悲愤与无奈。

末尾以羡慕平沙落雁、沧波归鹭作结,以禽鸟尚且有归处,反衬自己身为遗民无处可归的怅惘,余味悠长,家国之思全在言外。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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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廷瑞是宋末元初鄱阳人,南宋咸淳十年进士,宋亡之后拒绝出仕元朝,隐居山林以终。

这首词作于南宋覆亡之后,作者游历金陵六朝古都故地,目睹历经战乱洗劫之后的残破景象,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怀古伤今的词作,寄寓了深沉的故国哀思与亡国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