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我曾在玉山醉饮，恍惚间生出凉州游历的旧梦，这般品赏名果的雅趣从古到今都十分罕有。
沾着清露的果实盘绕在虬曲老藤上，风中摇动的枝桠旁生着蛀痕的残叶，当年友人留下的手迹如今被谁收存。
还记得当年他将这卷墨宝赠予我的场景。
那时我们轻易辞别西湖，笑着在南浦渡口作别。
我携着诗囊跋涉万里，哪里料到这卷墨迹时时相伴，助我熬过旅途的苦辛。
归来之后纵使情思遥寄远方，旧日游踪仍在眼前浮现，只剩荒废的亭台与荒芜的园圃。
深紫色的花蕾攒聚如冰团，苍绿的藤影在月下摇荡，更不必说那满盘盛着的甘美马乳葡萄。
如今通往山巅的云梯尚且被阻隔。
我袖中藏着一幅秋烟般的画卷，足以扫尽俗世的尘土。
静静遥想山窗之下的景致，葡萄藤架大半正沐浴在清寒的秋雨之中。

• 敻无今古从古至今都极为罕见，少有匹敌。敻，远、辽阔，引申为绝无仅有。
• 虬藤像虬龙一样盘曲苍劲的老藤，这里特指葡萄藤。
• 蠹叶被虫蛀过的残叶。
• 南浦古代水边送别的常用地点，后泛指送别之处。
• 奚囊出自《新唐书·李贺传》，指诗囊，诗人外出游历时盛放诗稿的布囊。
• 绀蕾深紫色的花蕾，这里指葡萄的花苞。
• 马乳古代的优良葡萄品种，果实形状如马奶头，味极甘美。

这首词以葡萄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时空交错的多重回忆，将咏物、怀人、抒怀三者融为一体，毫无堆砌滞涩之感。

上阕从醉梦切入，先点出凉州葡萄的风物渊源，随即转入对旧友赠墨、西湖别离的往事追忆，万里行旅的漂泊之苦不着痕迹融入景物描写，情感沉而不郁。下阕写归来之后园圃荒芜的现状，以荒亭荒圃的今昔对照，暗寓时代变迁的沧桑感，末尾收束到虚境遥想，以山窗雨里藤架清寒的画面作结，余味悠长。

全词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以白描手法串联虚实场景，将乱世中士人漂泊无依、旧友离散的怅惘情绪藏于风物描摹之后，是宋末咏物词中格调沉厚的代表作品。

这首词作于南宋末年，是董嗣杲晚年游历江南之后，追忆早年交游与西北风物的咏怀之作。

董嗣杲一生辗转各地任僚属小官，曾遍历江南塞北诸多名胜，晚年隐居西湖一带，多有题咏风物、追念旧友的词作，这首《齐天乐》便是他寻访旧日友人所植葡萄园、追怀昔年同游经历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