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旧赋附歌

岑参 · 唐代 · 诗

东海之水化为田,北溟之鱼飞上天。
城有时而复,陵有时而迁,理固常矣,人亦其然。
观夫陌上豪贵,当年高位,歌钟拂天,鞍马照地,积黄金以自满,矜青云之坐致,高馆招其宾朋,重门叠其车骑。
及其高堂倾,曲池平,雀罗空悲其处所,门客肯念其生平?
已矣夫!世路崎岖,孰为后图?
岂无畴日之光荣,何今人之弃予。
彼乘轩而不恤尔后,曾不爱我之羁孤。
叹君门兮何深,顾盛时而向隅。
揽蕙草以惆怅,步衡门而踟蹰。
强学以待,知音不无。
思达人之惠顾,庶有望于亨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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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的水可以干涸变为桑田,北海的大鱼能够振翅飞上九天。
城墙有时会崩塌后再度修复,山陵有时也会发生位移变迁,这本是世间恒常的道理,人事的变化也同样如此。
看那些道路上的豪门权贵,当年身居高位,歌钟之声直上云霄,车马仪仗映照大地,囤积黄金自满自足,夸耀自己平步青云轻易获得高位,高敞的馆舍招揽宾朋,重重门庭下车马络绎不绝。
等到高堂倾颓,曲池夷为平地,门可罗雀只剩空寂的旧宅令人悲叹,昔日的门客又有谁肯感念他往日的恩情?
算了吧!世间道路如此崎岖,谁又能为日后做好万全的谋划?
我难道没有往日的荣耀光景,为何如今的人全都将我弃置不顾?
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从不顾念后人的处境,全然不曾怜惜我如今漂泊孤苦的境遇。
可叹帝王的宫门何等幽深,回望盛年之时我只能对着墙角暗自悲泣。
手持蕙草我满心惆怅,漫步在简陋的横木门前久久徘徊不前。
我将勉力勤学等待时机,世上绝不会没有赏识我的知音。
期盼着通达事理的贤者垂顾关照,让我有希望踏上光明的仕途大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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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溟北海,出自《庄子·逍遥游》,传说北冥有大鱼名为鲲,可化为鹏高飞天际。
  • 理固常矣事理本来就是恒常不变的规律。
  • 歌钟古代贵族祭祀宴饮时演奏的成套钟乐,代指豪门的奢华排场。
  • 矜青云夸耀自己仕途顺利,平步青云轻易获得高位。
  • 雀罗即门可罗雀,形容权贵失势之后门前冷落、无人造访的景象。
  • 畴日往日,从前。
  • 乘轩指身居高位,轩是古代大夫以上官员乘坐的专用车驾。
  • 羁孤漂泊失意,孤苦无依。
  • 向隅对着墙角,指失意悲伤的样子。
  • 蕙草香草名,古代常用来比喻高洁的品行。
  • 衡门以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代指贫士的住处。
  • 亨衢通达的大道,代指顺利光明的仕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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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附歌开篇连用两个《庄子》的经典典故,以沧海桑田、鲲化为鹏的意象起笔,直接点出世事变迁本就是世间恒常之理,为后文的盛衰之论铺垫了宏大的哲学底色。

作品中段用重笔描摹权贵盛时的骄奢气焰与衰后的寥落处境,前后形成极强的反差对比,把世态炎凉的现实刻画得入木三分,也自然引出自身被权贵弃置的失意愤懑。

全诗虽有怀才不遇的悲慨,却并未陷入消沉,末尾笔锋一转,点明自己将勤学待时、期盼知音赏识的人生态度,沉郁之中自有刚健之气,典型体现了盛唐寒士文人在困顿之中仍不失进取之志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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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作品是岑参早年旅居长安时期的创作,大致作于唐玄宗天宝三载(公元744年)前后。岑参出身于仕宦名门,曾祖父岑文本、伯祖父岑长倩都曾官至宰相,但到他这一辈家族早已衰落,他早年曾赴长安献书求仕,却屡遭冷遇,长期得不到任用。

他在京华困顿期间,亲眼目睹诸多权贵家族由盛转衰的无常变迁,结合自身家世的起落与仕途的坎坷感慨,写下《感旧赋》,这首附歌就是赋作末尾的骚体歌辞,集中抒发了他对世事盛衰的思考与自身的人生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