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谒马上作

残月冬鼓喧,中衢幰轮鹜。
九关忽洞辟,万盖黕云布。
烛乱建章星,尘迷华阴雾。
车幅避鸣驺,銮音听朝御。
嗟予亦何为,簉此珍群羽。
野鹤载轩愁,狂狙裹衣怒。
肃穆未央朝,蹒跚寿陵步。
人生固有志,躁静各成趣。
生当伏农畎,乃尔污贤路。
峨弁束蓬颠,吞腥满饥嗉。
乐育过阿陵,增裨乏尘露。
徒怀一割志,但恐流芳暮。
且复竢逡巡,南山有场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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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未落冬日报时的鼓点喧响,大道上张设帷幔的车驾飞驰往来。
皇宫的九重宫门豁然全部敞开,万千官员的车盖聚集如浓云遍布。
宫灯错落如同建章宫的星河,扬起的飞尘迷濛似华阴的雾霭。
行人的车帷要为喝道的骑士避让,远远就能听到朝会御驾的銮铃声响。
可叹我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置身在这群贤云集的朝堂之中。
就像野鹤被载入市车满心愁闷,又像狂猿被衣袂裹住怒气难平。
身处未央宫一般肃穆的朝堂,我步履生疏如同寿陵学步的少年。
人生在世本就各有志向,躁动或闲静都能生出各自的意趣。
我生来本该隐居在乡野田间,如今反倒玷辱了贤士进取的仕路。
高耸的官帽束住了我原本蓬乱的头发,整日吞食荤腥填满空空的肠胃。
朝廷对我的栽培恩遇超过阿陵,可我对朝政的补益却连尘露般的微功都没有。
我空有一展抱负的志向,却唯恐年华老去美名难留。
姑且再从容等待一段时日,终有一天要回到南山的田园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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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入谒进见、拜见,此处指入朝觐见皇帝。
  • 中衢四通八达的城市大道。
  • 幰轮张设帷幔的华贵车驾,多为显贵官员所乘。
  • 九关原指传说中天宫的九道大门,此处代指北宋皇宫的重重宫门。
  • 黕深黑色,此处形容车盖密集的浓黑模样。
  • 鸣驺显贵出行时,随行骑士喝道开路的声响。
  • 簉置身、排列,谦辞,指自己不配处于当前的位置。
  • 农畎田间水沟,代指乡野田园。
  • 峨弁高耸的古代官帽。
  • 竢通“俟”,等待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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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入谒途中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前半部分铺陈北宋早朝时宫门大开、车马云集的盛景,笔力厚重,画面感极强,将皇家朝会的肃穆盛大氛围描摹得淋漓尽致,尽显台阁文学的雍容气度。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直抒胸臆,连用野鹤、狂狙等意象自比,直白吐露自己本就向往乡野、不愿在朝堂中拘束的本心,没有刻意矫饰,情感真挚坦诚,完全跳出了一般馆阁诗作空泛颂圣的弊病。

全诗用典贴切,属对工整,既体现了宋庠作为北宋前期文坛领袖的深厚学养,也将个体的生命意趣融入朝会题材之中,是北宋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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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庠进士及第后初入朝堂供职的时期。

当时他刚从布衣身份跻身馆阁重臣之列,每次赴朝谒见帝王,在马上观览早朝车马喧阗的盛大景象,反观自己素来抱有的田园志趣,生出强烈的仕隐矛盾之感,于是写下这首言志抒怀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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