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主簿王崇者少得养生禅寂之道中年弃官入汉阴武当之间邈与世绝又有吴人山者自远携母与王同隠时余方贫病慨然慕之因为诗代书以寄二子且托王寻耕钓之地相与迩者竝以叙怀云

余本丘壑人,失计蹈尘网。
轩冕忽缰锁,风波若流荡。
高羽颠宏罗,奔骖偾归鞅。
众伪缘境滋,千忧共身长。
进乏汗马劳,居畏濡鹈赏。
力命频遘迍,幽忧思独往。
闻君集汉阴,遁世久忘象。
因溜为鸣琴,凭岩作烟幌。
复有延陵季,亦善南趎养。
筑宇近亲仁,耕田或歌壤。
且言挂瓢处,一径扪萝上。
杳若御风游,萧萧骨毛爽。
芝朮纷异苗,麏鼯结幽响。
老木森千寻,丹藤垂百丈。
洞谷答啸歌,云霞代邻党。
咨予倦游者,缅邈期真赏。
之子幸我怜,试烦翦幽莽。
傥获蜗牛居,即谢海禽飨。
时从渔父鱼,聊植仙人杖。
渐脱区中缘,永托无生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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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是热爱山林丘壑的人,一时失算误入了尘世的罗网。
功名官爵忽然成了束缚我的缰绳枷锁,宦海风波起伏如同飘荡的流水。
高飞的鸟儿落入巨大的罗网,疾驰的骏马翻倒在归家的车辕旁。
世间种种虚伪顺着周遭环境滋生,万千愁绪一同缠上我的身躯。
向前进取没有立下汗马功劳,退居闲职又怕得到名不副实的封赏。
命运和时运屡屡陷入困顿,满怀幽愤只想独自前往山野隐居。
听闻你栖身在汉阴一带,避世隐居已久早已忘却万象形迹。
顺着山涧流水当作鸣奏的琴音,倚靠山岩当作云烟织成的帷幌。
又有那位像延陵季子一般的吴姓隐士,也通晓上古南趎的养生之道。
修筑屋舍亲近仁德之人,耕作之余时常在田埂上歌唱。
还听说许由挂瓢的旧地,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着藤萝登上山岗。
身形轻杳如同乘着长风遨游,浑身的筋骨毛发都透着清爽。
灵芝苍术长满了奇异的新苗,獐子鼯鼠的叫声交织出幽深的回响。
古老的树木森森然高达千丈,红色的藤蔓垂落下来足有百丈长。
山洞和山谷回应着长啸歌吟,云霞成了相伴的邻里友朋。
可叹我这个宦游多年早已倦怠的人,遥遥期盼着能领略这般真正的美景。
希望二位能怜悯我的心意,麻烦帮我剪除幽深草莽开辟出路径。
倘若能得到一处蜗牛壳般狭小的居处,我立刻就辞掉官场的俸禄。
时常跟随渔父垂钓闲游,姑且栽种下养生的仙人杖草。
渐渐脱离尘世的种种羁绊,永远依托着无生无灭的禅理得到奖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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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丘壑人指天性热爱山林、向往隐居的人。
  • 尘网比喻官场和尘世对人的束缚,如同罗网一般。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功名官爵。
  • 遁世忘象语出玄学经典,指避世隐居,忘却一切外在的形迹物象,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 延陵季指春秋时期吴国的延陵季子季札,这里用来指代吴姓的隐士。
  • 挂瓢用上古隐士许由挂瓢的典故,指代隐居的清幽之地。
  • 区中缘指尘世之中的种种俗务羁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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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是宋庠言志抒怀的代表作品,全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完全摆脱了宋初诗坛流行的西昆体浮艳堆砌习气,语言古雅沉郁,情感真挚动人。

诗歌前六句先铺陈自身误入仕途的悔恨,用尘网、缰锁、宏罗等一系列充满束缚感的意象,把官场的虚伪倾轧、进退两难的困顿处境描摹得十分真切,将自己对宦海生涯的厌倦情绪渲染得淋漓尽致。中间十句转而描摹武当山隐居之地的清幽景象,用大量典故和生动的写景,把芝朮异苗、老木丹藤、谷啸云生的世外场景写得栩栩如生,令人心生向往,也侧面烘托出王崇等隐士品格的高洁。

最后八句直抒胸臆,直接向两位隐士吐露自己想要摆脱尘俗、追随归隐的强烈愿望,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将宋代文人“身在魏阙,心游江湖”的仕隐矛盾展现得十分透彻,是北宋中期古体诗创作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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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宋庠的中年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元宪集》中。宋庠为北宋初年状元,早年以文才名动天下,但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因直言议政多次遭到当朝权贵排挤,长期困守闲职,郁郁不得志。

当时他正处于贫病交加的人生低谷,听闻曾任谷城主簿的王崇早年就精通养生清修之道,中年弃官隐居在汉阴武当山深处,完全不问世事,又有一位姓吴的隐士从远方带着母亲前去和王崇一同隐居,心生强烈的向往,于是写下这首长诗代替书信寄给两位隐士,同时嘱托王崇帮忙寻访附近适合耕钓隐居的地方,借此抒发自己积压已久的归隐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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