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初侨寓安陆有宅一区尝于斋前手植橘树才尺余许未几擢第随牒游方天圣庚午冬屏居畿邑守舍儿自安陆馈余丹橘一箧因曰此即斋前所植抚物怀旧凄然不平者久之因成感咏

昔年封蘗栽,生意颇柔脆。
今兹见丹实,落落如星丽。
斯果号难成,常逾豫章岁。
孤根何为者,尚记吾庐地。
蔽芾讵因棠,连蜷乃同桂。
厥包千里遥,守舍重缇惠。
金颗照病眸,霜津益痟肺。
却算去里年,十听秋鸿唳。
无复陆绩怀,宁图李衡计。
他时攀树悲,讵减金城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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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我亲手栽种橘树苗,那时它长势柔弱稚嫩。
如今见到满树红熟的果实,累累垂垂像繁星般明丽。
世人都说橘树很难挂果,往往要比豫章树生长得更久。
这株独根的橘树是何等有情,还牢牢记得我旧居的方位。
它的繁茂并非依托甘棠的庇荫,枝干卷曲的姿态却和桂树相似。
盛在筐中的橘果跨越千里路途,多亏守宅人郑重递送这份厚意。
金黄的橘果映入我病弱的眼帘,凉润的汁液涤荡我燥热的肺腑。
屈指算来离开故乡的年岁,已经听过十回秋雁的鸣唳。
我早已没有当年陆绩怀橘的稚心,更不曾效仿李衡种橘谋利的算计。
日后还乡攀树怀人的悲慨,绝不会少于桓温攀枝落泪的伤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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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封蘖栽栽种幼嫩的树苗。蘖,指树木新生的嫩枝。
  • 擢第科举考试及第,考中进士。
  • 豫章指樟树,古代认为豫章树生长七年才能被人识别,此处用来反衬橘树挂果之难。
  • 蔽芾出自《诗经·甘棠》,形容树木枝叶繁茂的样子。
  • 连蜷形容树木枝干卷曲舒展的姿态。
  • 痟肺燥热不适的肺腑。痟,指酸痛燥热的病症。
  • 陆绩怀典出《三国志》,陆绩年少时做客袁术家,偷偷在怀中藏了三个橘子想带回家给母亲,是著名的孝亲典故。
  • 李衡计典出《襄阳记》,三国时李衡在宅边种了千株橘树,留给子孙做生计产业,后世用来指种橘谋产的算计。
  • 金城涕典出《世说新语》,桓温北伐经过金城,见到自己早年种下的柳树已经长到十围粗,感慨岁月流逝,攀枝落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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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橘树为贯穿始终的抒情线索,采用今昔对照的结构,从昔年手栽树苗的柔脆,写到今日收到丹实的惊喜,十余载的宦游漂泊之感全部依托在这一株橘树的意象之上,没有空泛的抒情,全由实物触发,情感真挚沉厚。

诗中多处化用与树木、橘树相关的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用陆绩、李衡的典故撇清世俗功利的杂念,点明自己对这株橘树的珍视完全出于故园旧情,最后以桓温攀柳的典故收束,把个人的身世之感、岁月之叹推向高潮,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清润,契合宋庠诗歌一贯的典雅平和的风格,在日常旧物的描摹中,藏着士人对故园岁月的深切眷恋。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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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天圣八年(公元1030年,即题中所标天圣庚午年),是宋庠中年的怀旧感怀之作。

天禧初年宋庠尚未登第,侨居安陆时在自家书斋前亲手栽种了一株仅一尺多高的橘树,不久他考中进士,便跟随官牒调遣辗转各地为官,多年后他退居京城近郊闲居,安陆老家的守宅人送来一筐丹橘,告知正是当年他亲手栽种的橘树所结,宋庠抚物思旧,心绪怅然,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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