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元勾簿吴昌卿

长安冬鼓喧,里舍隙尘晓。
有客驻歌骊,归途指江徼。
晨庖爨苏冷,穷巷乡舆少。
乃肯顾我庐,欢言复悲啸。
悲啸诚易知,夫君韵经奇。
才高洛阳贾,赋动楚湘累。
平昔应贤诏,览德扬英蕤。
孚尹倾宝肆,沛艾络仙羁。
献书北阙下,对策东堂垂。
逢吉旦兼暮,谐音埙且篪。
天官选初筮,黄绶聊藏器。
三釜乐及亲,尺檄甘为吏。
迩来预冬集,再调鬰奇意。
群公亟为言,力命乃相戾。
奏牍辄报闻,官书责勤莅。
簿领百里佐,风烟六朝地。
销魂南浦行,拄颊西山气。
君子永来誉,胜襟无累欷。
行矣勿载哗,乡枌方省家。
春桡碎溪月,晓帆弄江霞。
长洲纷借草,故树杂生花。
予心若为处,岁晏竚疏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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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冬日的更鼓声声喧响,街巷屋舍的缝隙里透进拂晓的晨光。
远行的客人停下告别的骊歌,归家的路途指向江南的江边僻壤。
清晨厨房的柴草余火已经冷透,偏僻陋巷里来访的车马向来稀少。
你却特意肯来造访我的居所,我们言谈欢洽又不免感慨啸叹。
这感慨啸叹的缘由实在不难知晓,你这位君子的风致向来超俗不凡。
才华远超洛阳的才子贾谊,辞赋的文采感动了投江的屈原。
往日你响应朝廷的贤良征召,瞻仰天子德辉宣扬华美辞章。
你的品性像美玉的光彩满溢宝肆,精力强健如同骏马被仙络羁绊。
你曾在皇宫北阙之下进献奏书,在朝堂东堂参与对策声名传扬。
朝朝暮暮都逢吉祥顺遂,彼此的交情像埙篪之声和谐相和。
天官署选拔你初次入仕为官,你身佩黄色小绶暂且藏才待用。
微薄俸禄足以奉养双亲尽享天伦,哪怕是执掌短小公文也甘心做吏。
近来你参与冬日的官员铨选,再次调任胸中满溢奇伟的意气。
诸位公卿屡次为你称美举荐,奈何人力与命运却两相违逆。
奏报的文书很快得到批复,官署的文牒催促你勤勉赴任。
主簿一职是辅佐县令的百里僚属,赴任的上元正是六朝烟月的旧地。
在南浦告别时总令人魂神怅惘,你可从容领略西山的清朗气象。
君子你定会长久保有美好声誉,旷达的襟怀不要生出感伤叹息。
动身赴任不要再多有喧哗,途经故乡正好可以探望家人。
春日的船桨搅碎溪面的月影,清晨的船帆戏弄江上的朝霞。
长洲之上青草纷纷萌发生长,旧有的树木间杂着新开的花朵。
我的思念该如何安放?岁末之时我正伫立盼望着你的音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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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歌骊即骊歌,古代告别时唱的《骊驹》曲,代指告别之歌。
  • 江徼江边的郊野之地,这里指江南上元一带。
  • 爨苏指烧火做饭的柴草。
  • 英蕤本指花朵盛放,这里比喻华美的文采。
  • 孚尹出自《礼记》,指美玉的光彩外溢,这里比喻人品性才华显露。
  • 沛艾指骏马昂首腾跃的样子,这里形容人精力强健。
  • 北阙皇宫北面的门楼,代指朝廷。
  • 埙且篪埙是陶制乐器,篪是竹制乐器,二者发声和谐,用来比喻交情融洽。
  • 三釜古代官吏的微薄俸禄,代指低级官吏的收入。
  • 南浦古代诗词中常用的送别地点,代指送别之处。
  • 乡枌即故乡,因古代乡里常种枌树得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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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长律是北宋前期馆阁诗的代表性作品,结构严整脉络清晰,全诗二十四句一韵到底,完全符合五言长律的格律规范。诗歌开篇从岁末长安的晓景写起,铺陈友人专程过访的欢洽与悲慨,先把二人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烘托得十分饱满。

诗中大量使用典雅妥帖的典故,从友人早年的才名应诏,到后来的仕途辗转,无一处用典不贴合人物身份,既盛赞了友人的才学品性,也对其才高位下的际遇表达了深切的同情,没有普通赠别诗的虚泛应酬之气。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不再沉陷于别离的感伤,转而想象友人归乡赴任途中的春景,溪月江霞、生花借草的明丽画面一扫前文的沉郁,最后以伫立盼友的收束,把深挚的交谊落到实处,温厚平和,完全体现了宋庠诗歌“雍容闲雅”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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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北宋仁宗年间宋庠为友人吴昌卿所作的赠别诗。吴昌卿是宋庠的旧交,才名早著却仕途辗转,此番经冬日铨选获调为上元县勾簿,赴任前专程拜访宋庠辞别,宋庠感于二人交谊与友人的际遇,写下这首长诗为其送行。

宋庠当时尚未升任宰辅,正居官闲冷,与同样久困下位的吴昌卿境遇相类,诗中既有对友人的惜别之情,也暗含了二人同命相怜的身世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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