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摄事南郊斋宫感怀作

履至谨冬祀,摄职叨上公。
洗心奉明诫,祗宿城南宫。
芳岁正遒莫,熙阳殊未融。
西郊淡颓景,北牖来朔风。
骛野骋归兽,缘云号征鸿。
夕坐无晤言,情条结深衷。
自抚韦布陋,奚堪廊庙崇。
观瞻动众目,局蹐愁我躬。
自古经纬才,因势犹污隆。
夔禹值虞奋,孔墨遭周穷。
如何一介士,蔑着横草功。
仰被天宇施,遂济人爵丰。
较能劣涓𡏖,荷宠逾华嵩。
物理自非是,神鉴安可蒙。
区区谢病志,终冀回天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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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节气来临,我恭谨参与冬日祭天大典,暂代三公的职务,心中满是愧意。
我涤荡心神遵奉明确的祭祀诫条,恭敬地留宿在城南的斋宫之中。
一年的时光正走向迟暮,冬日和暖的阳气完全还没有舒融。
西郊的郊野笼罩着淡远的残冬景色,北边窗棂不断吹入凛冽的北风。
空旷的原野上归巢的野兽肆意奔跑,连云霄边都传来南飞鸿雁的哀鸣。
长夜独坐没有可以交谈的同伴,万千情绪都郁结在我的内心深处。
我自问出身贫寒如同平民,哪里配得上朝廷给我的高位尊崇。
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瞩目,谨慎局促的状态让我整日愁闷不安。
从古至今那些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也会顺着时势有沉浮穷通的不同境遇。
夔和大禹遇上虞舜的圣明时代得以奋发建功,孔子和墨子生在周代却遭遇困厄。
何况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士人,连半点微末的功劳都没有建立。
却仰承上天般的君主恩泽,得到了超出本分的丰厚官爵俸禄。
论才能我比细小的积水土堆还要卑微,承受的恩宠却超过了华山嵩山。
世间的事理本就不该这样错位,圣明君主的洞察哪里能够被蒙蔽。
我这微不足道的因病辞官的志向,最终还是希望能被天子知晓体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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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摄职暂时代理高级职务,此处指宋庠临时代行上公的祭祀职责。
  • 祗宿恭敬地留宿,特指祭祀前的斋戒留宿。
  • 遒莫遒通遒尽,莫通暮,指一年将近,到了岁末。
  • 局蹐语出《诗经》,形容人谨慎局促、不敢随意行动的状态。
  • 污隆指仕途的沉浮、境遇的高低变化。
  • 横草功像踩倒野草一样的微小功劳,用来形容极轻微的贡献。
  • 涓𡏖涓指细小水流,𡏖指细小土堆,用来比喻才能极其微薄。
  • 天聪对天子听闻、洞察能力的敬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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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典型的北宋台阁言志诗,整体风格典雅端重,完全契合宋庠本人沉稳持重的创作特质。全诗结构层次清晰,前半部分铺陈冬至郊野的萧瑟冬景,以朔风、征鸿、归兽等意象烘托斋宫独宿的清冷孤寂氛围,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祭祀前肃穆沉静的环境氛围渲染得十分到位。

后半部分转入抒怀,诗人没有直白地夸耀自己的地位,反而反复申说自己才疏位高的愧怍,借用古贤遇与不遇的典故,暗合自己对仕宦穷通的思考,既表达了对君主恩宠的感激,也委婉吐露了自己知止求退的本心,情感真挚恳切,完全没有一般台阁诗文的浮泛应酬之气。全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是宋庠《元宪集》中五言长律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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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中期,当时宋庠已位列侍从近臣,奉命以摄事官员的身份参与国家最高等级的冬至南郊祭天大典。

按照北宋礼制,参与南郊祭祀的官员必须提前数日独居城南斋宫斋戒,断绝社交活动,宋庠在独宿斋宫的冬夜,感念自身仕宦际遇,写下这首言志述怀的五言长律,是宋代台阁文人祭祀题材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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