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衰二首 其二

宋庠 · 宋代

衰容览青铜,寒光了无隠。
照我颠上毛,星星罕余鬒。
持此将奈何,岁月屡遒尽。
少壮罕闻道,下士乃为哂。
操绠遽汲深,持矛复夸楯。
任重力疾颠,涂穷计方窘。
上孤明主恩,下违昔贤准。
忧悔从中来,老至非无眹。
尚忝麾守尊,居惭政条敏。
孤心企寒柏,万境付朝菌。
往失奚足追,来戒或堪引。
明发丘壑情,予将治归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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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青铜铜镜端详我衰老的容颜,镜面上清冷的光里半点衰容都藏不住。
照着我头顶的发丝,稀疏白发间已经很少有乌黑浓密的秀发了。
面对这般衰老模样我能怎么办,岁月不断匆匆流逝走到尽头。
年轻力壮的时候很少通晓圣人大道,还遭到凡俗下士的讥笑。
握着短绳就贸然去汲引深井的水,握着长矛又夸耀自己的盾牌。
责任沉重身体羸弱很快就受挫跌倒,途路困穷的时候计谋才会窘迫难出。
对上辜负了圣明君主的恩遇,对下违背了前代贤人的准则。
忧愁悔恨从心底生发出来,衰老降临并不是毫无征兆。
我还愧居着地方长官的尊位,居官理政却惭愧自己政务不够敏捷。
孤高的内心向往耐寒的坚柏,万千尘世境遇都看作朝生暮死的朝菌。
过往的过失哪里值得追悔,未来的警戒或许还可以提省修正。
天明时我生出归隐丘山的情志,我将要备好归乡的车马归隐山林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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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铜指青铜铸造的铜镜,古代多以青铜制镜。
  • 指人的头顶。
  • 星星形容白发稀疏花白的样子。
  • 乌黑浓密的头发。
  • 遒尽指光阴流逝,穷尽终了。
  • 讥笑,嘲笑。
  • 操绠汲深绠是汲水用的绳子,短绳汲深水,比喻才能浅薄却承担重任,力不从心。
  • 通“盾”,即盾牌。
  • 疾颠快速颠仆跌倒,指很快遭遇挫折失败。
  • 通“朕”,指征兆、迹象。
  • 古人自谦之辞,意思是愧居、有辱,用于自称身居官位时表示谦让。
  • 麾守指地方军政长官,古代地方长官掌旌麾,因此得名。
  • 朝菌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古人常用来比喻生命极其短暂。
  • 归轸指归乡的车马,代指归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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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庠晚年的自况自省之作,整体风格沉郁质朴,脉络清晰层层递进,极具感染力。开篇从揽镜自照写起,点出年老衰颓的现状,开篇就笼罩着一层苍老黯淡的氛围,紧接着自然转入对生平经历的反思。

诗中没有故作清高的虚饰,反而坦诚写出自己才能不足、任重道远而力有不逮,坦言辜负君恩、违背贤则,这种发自内心的自省,是身居高位者极为难得的真情流露,绝非泛泛的衰老感叹。诗中运用多个贴切的比喻,“操绠遽汲深,持矛复夸楯”精准写出力不胜任的窘境,“孤心企寒柏,万境付朝菌”既写出了自己坚守孤高品格的志向,也表达了看淡尘世功名利禄的通透旷达。

最后收尾直接抒发归隐之志,情感真挚自然,清晰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功成身退的传统心态,全诗语言平实不假雕饰,却饱含饱经人生阅历后的深沉感慨,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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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宋庠晚年所作,宋庠历仕宋仁宗、宋英宗两朝,官至枢密使、宰相,封郑国公,晚年多次上书请求辞官归隐,《念衰二首》就是他感叹衰老、反思生平、抒发归意的代表作。

宋庠晚年身居高位,身体渐衰,深感力不从心,对仕途功过也有了清醒的自省,于是写下这组诗抒发内心真实感慨,明确表达了归隐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