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公实学士

高子北方士,才为国之华。
灵襟绝尘藻,丽藻纷春葩。
虽云服缰锁,高意笼青霞。
子昔久蒙润,逢辰亨乃嘉。
联飞奉台阁,相顾引龟緺。
鲍叔不予怯,楚臣宁汝瑕。
诏书频出沐,归辔屡回车。
时过蒋生径,或诣子云家。
柏将松竝悦,人与室非遐。
自谓百年分,风期何所嗟。
君命良不淑,浮生兹有涯。
沈疴犯霜露,幽谶发龙蛇。
美志一朝尽,余哀千古赊。
招魂知是否,生肘讵真耶。
涂斤失郢匠,膝席夭长沙。
青黄饰沟木,藩褥坠风花。
世事一以谬,何言定隆窊。
都门执讴绋,原路引哀笳。
夕云旌外惨,春日冢头斜。
自此掩瑶轸,其谁知伯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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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实你是北方的高洁之士,才华是国家的精粹栋梁。
心性灵明超脱世俗的尘俗藻饰,文辞华美如同春日盛放的繁花。
虽说你身受官务的束缚,高远的志趣却能笼罩天际的青霞。
你往日长久蒙受朝廷的恩泽,恰逢清明时运仕途通达和美。
我们一同在台阁供职共事,彼此相顾都佩戴着龟纹绶带的官印。
鲍叔牙不会认为我怯懦,屈原般的贤臣又怎会指责你有瑕疵。
朝廷屡次下达诏书准许官员休沐,你归家的车马屡屡绕路来探访我。
时常走过我家门前的幽径,就像扬雄当年的友人登门造访。
柏树与松树相伴相悦,我们居处相近往来毫不疏远。
本以为我们有百年的交谊缘分,意气相投哪里会有什么憾事。
谁料命运对你实在不公,虚浮的人生竟有穷尽的期限。
你身染重病冒犯霜露,隐秘的谶语暗合了龙蛇之厄的预兆。
平生的美好志向一朝尽数断绝,残留的哀痛绵延千古没有尽头。
为你招魂不知能否将你唤回,肘上生疮的灾变难道竟是真的。
匠石失去了郢都的搭档郢匠,贾谊这般贤才竟在盛年早逝。
沟边的树木刚长出青黄的新材,暖阁中的名花竟被狂风摧落。
世间万事全都如此荒谬,哪里还能说什么命运的高下平洼。
我在都城门口为你牵引唱着挽歌的绳索,郊外的道路上响起凄切的哀笳。
傍晚的阴云在旌幡之外惨淡失色,春日的残阳斜斜落在你的坟头。
从此你将瑶琴的弦柱深深掩去,这世间还有谁能知晓伯牙的琴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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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灵襟灵明的心胸,指人高洁超脱的心性。
  • 龟緺古代官印上的龟形绶带,代指官员的印绶与官职。
  • 出沐古代官员的例行休假日,即放假归家休息。
  • 蒋生径汉代隐士蒋诩在院中开辟的三条小径,只接待少数知己好友,代指居所前迎接挚友的幽径。
  • 沈疴久治不愈的重病,沈通沉。
  • 郢匠出自《庄子》的典故,指搭档默契的知音好友。
  • 讴绋牵引灵车的绳索,送葬时牵引绳索的人同时唱挽歌,故称讴绋。
  • 瑶轸玉制的琴柱,代指精美的瑶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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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北宋中期馆阁文人悼亡五古,全诗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挚厚重。开篇先盛赞亡友的品格与才华,将对方比作国家的华彩栋梁,先立起人物的高洁形象,为后续的哀悼铺垫充足的情感基础。

中间大段铺叙二人同朝为官、往来交游的过往,用鲍叔牙、蒋诩、扬雄等多个典故,精准点出二人毫无嫌隙、互为知音的深厚交谊,细节鲜活,满是往日同游的暖意,与后续友人猝然离世的噩耗形成强烈反差。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友人染病离世的猝不及防,用郢匠失伴、贾谊早夭的典故喻指贤才早逝的不公,最后落到送葬的实景,以坟头斜日的凄清画面收束,末尾用伯牙绝弦的典故收尾,将痛失知音的孤愤之感推向顶峰,全诗用典妥帖,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宋代悼亡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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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宋庠的个人文集《元宪集》,是北宋仁宗朝的作品。

公实名王畴,字公实,是北宋中期知名的馆阁学士,与宋庠、宋祁兄弟同朝共事多年,二人交谊深厚,志趣相投。王畴中年早逝,宋庠痛失知音,便写下这首长篇五言古诗,寄托自己的哀悼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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