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禊饮池上岁月易得忽复暮春因再宴僚属作

前兹属元巳,置酒苍烟台。
芳序忽复周,春风正徘徊。
懽言速僚友,亟使具觥杯。
长渠溢芳溜,列坐浮香来。
灵嚣合众乐,隠若南山雷。
舞袂纷杂袭,宾冠俨崔嵬。
美人前为寿,颜色如琼瑰。
况我千万日,行乐无疑猜。
新歌袅天衢,兴视行云回。
我时语四座,兹赏诚难哉。
妙颜无再朱,白发惟相催。
跖蹻盈圣智,孔颜罹忧摧。
区区百世后,美恶同尘灰。
吾欲挈瑶斗,踞海为金罍。
挹兹忘忧物,与尔同嘲谐。
天地为一朝,长短何足哀。
鲁阳久不作,白日任西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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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上巳佳节,我们曾在苍烟缭绕的高台旁摆下酒宴。
美好的春日时序匆匆流转,一年倏忽过去,春风正缓步徘徊。
满心欢喜地邀约同僚好友,赶忙让人备齐各式酒器。
长长的水渠淌满了带着花香的流水,依次坐定后香气顺着水流缓缓飘来。
席间的乐声汇聚起众人的欢悦,隐隐约约像南山传来的隆隆雷声。
舞女的衣袖纷繁交错,宾客们的冠饰整齐高耸,仪态端严。
侍宴的美人上前举杯祝酒,容颜温润得如同无瑕的美玉。
何况人生不过区区数万日,及时行乐本就无需迟疑猜忌。
新制的歌声袅袅飘上云路,逸兴遄飞仿佛能让流动的云都为之折返。
我当时对着在座的众人说,这样的宴饮赏乐实在难得。
青春的容颜不会再度红润,白发只会一天天催着人老去。
盗跖那样的强横之徒也被不少人冠以圣智的名头,孔子颜回这样的圣贤却一生遭逢忧患困顿。
区区百年之后,无论美恶贤愚最终都将同化为尘土灰迹。
我想要手持玉制的大酒勺,坐在海边把整片大海当作巨型酒樽。
舀取这能消解忧愁的美酒,和诸位一同戏谑谈笑。
天地在宇宙间不过是短暂的一朝,寿命的长短又有什么值得哀恸的呢。
能挥戈让太阳折返的鲁阳公早已不在,便任由白日缓缓向西沉落就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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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巳即上巳节,古代以农历三月上旬的巳日为元巳,是民间临水祓除不祥、宴饮游乐的传统节日。
  • 禊饮古代上巳节到水边举行祓禊仪式之后,宴饮游乐的习俗。
  • 芳序指代美好的春日时序。
  • 崔嵬此处形容宾客的冠饰高耸整齐,仪态端严的样子。
  • 琼瑰指美玉,此处用来比喻人的容颜温润美好。
  • 跖蹻即盗跖,传说中上古时期的大盗,旧时被视为强横凶暴的代表人物。
  • 孔颜指孔子和他的弟子颜回,是古代儒家圣贤的典型代表。
  • 金罍古代青铜制作的大型酒器,多用于正式宴饮场合。
  • 鲁阳指鲁阳公,传说他曾在日暮时挥戈,让西沉的太阳往回退了三个星宿的位置,挽留时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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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前半部分以雍容典雅的笔触铺陈宴饮的盛景,从邀约同僚、临水开宴,到席间乐声喧腾、舞姿翩跹、宾客满座的热闹场面,辞藻华赡却不失温润,尽显北宋台阁文人的从容气度。

诗作中段笔锋陡转,从当下的宴饮之乐跳脱出来,抒发对时光倏忽、青春难再的感慨,更进一步提出盗跖这类强横者也被时人冠以圣智之名,而孔子颜回这样的圣贤却一生困顿遭逢忧患,百世之后贤愚同归于尘的哲思,跳出了一般宴游诗伤春嗟老的狭小格局。

末尾部分诗人以旷达的襟怀消解了生命短促的怅惘,提出要以碧海为酒樽,举玉斗为酒勺,与友人谐笑共饮,齐同万物、等量生死,不必为寿命长短哀恸,也不必强求留住飞逝的日光,尽显通达的生命观,颇有魏晋名士的旷达风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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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收录于宋庠的个人文集《元宪集》,是北宋仁宗统治时期的创作。

宋庠此前一年的三月上巳节,曾在池边参与传统的禊饮雅集,一年时光转瞬即逝,又到了暮春时节,他感念光阴飞逝,便再次召集同僚下属举办宴饮,席间写下这首五言长诗。北宋前期文人士大夫沿袭中古以来的春日雅集传统,常在暮春时节临水宴游、赋诗抒怀,本诗正是这一文人风尚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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