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望夜闻影灯之盛斋中孤坐因写所怀

汉家太一昏祠日,宝炬神灯徧京室。
仁寿先从殿里开,纤阿正傍楼前出。
传闻陌上乐康年,宝骑如龙人若仙。
骖驔始见斗城曲,烂熳还逢星汉边。
妍歌巧笑竞赓续,万状晶荧夺人目。
洛桥罗韈自生尘,楚国香缨不藏烛。
五侯四姓共豪华,况乃经过赵李家。
迷路非关武陵水,添妆祗为寿阳花。
九门启钥光如昼,若个游人不回首。
春宵病客独无悰,挟册焚香坐虚牖。
坐久更阑可奈何,著书自古穷愁多。
钟磬笙竽尽邻里,谁能载酒来相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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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祭祀太一神的黄昏吉日,华贵的灯烛神灯遍布京城屋宇。
仁寿殿的宫门最先开启,月神纤阿正从楼前缓缓升起。
听说街市上人人庆贺丰年安乐,骏马如龙往来的游人飘然若仙。
马儿在长安城的曲巷间奔腾而过,灯海烂漫仿佛直连银河天边。
清美的歌声、巧丽的笑语接连不断,万千灯影晶莹闪烁晃人眼目。
洛水桥边往来仕女的罗袜扬起轻尘,楚地游人的香缨沾着烛火的微光。
权贵豪门之家竞相逞示奢华,更何况还经过不少歌楼伎馆人家。
游人迷路不是因为误入武陵桃花源,女子梳妆只为效仿寿阳公主的梅花妆。
所有城门全都开启,灯火亮得如同白昼,哪一个游人不会驻足流连?
春夜里只有我这个闲居之人毫无欢意,捧着书卷焚着香,独坐空窗之下。
坐得久了更鼓已尽夜深人静,自古文人著书多半是因穷愁困顿。
钟磬笙竽的乐声满街都是近在邻里,又有谁会携着酒来与我相聚相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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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一传说中掌管天界的最高神,汉代有正月祭祀太一的礼制,此处代指元宵佳节的祭祀传统。
  • 纤阿古代神话中为月神驾车的御者,后世多用来代指月亮。
  • 骖驔形容马匹奔跑迅捷的样子。
  • 斗城汉代长安城的别称,此处代指北宋都城汴京。
  • 赓续接连不断、接续相承。
  • 五侯四姓代指当时权势显赫的世家豪门。
  • 寿阳花指寿阳公主的梅花妆,南朝宋寿阳公主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于额上,成五色花痕,后宫女子争相效仿,是古代著名的妆饰典故。
  • 无悰没有欢乐、情绪落寞。
  • 更阑更鼓将尽,指天色将近深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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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手法是采用强烈的虚实反差,前十句全从传闻落笔,极力铺陈京城元宵夜灯月交辉、仕女嬉游、豪门欢宴的盛大热闹景象,将俗世的狂欢氛围渲染到极致,几乎不见诗人自身的影子。

后四句陡然收束笔力转回到诗人自身的处境,以周遭无尽的嬉游乐声反衬自己独坐空窗、穷愁著书的孤寂,不刻意雕琢愁绪而孤清之感自现,暗合古代文人“穷愁而后工”的传统心志,情感沉挚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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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初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是举国欢庆的重大民俗节日,都城汴京惯例会举办规模空前的灯展,也就是诗题中提到的“影灯”,全城特许彻夜游乐,是当时最受民众喜爱的节庆活动。

这首诗是宋庠早年旅居京城时所作,元宵当夜他并未随俗出游,独自在斋舍闲居,听闻街市上灯事鼎盛、游人欢闹的盛况,自身清冷处境与外界狂欢的强烈反差催生了他的人生感怀,于是写下这首即事抒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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