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县宿陶太公馆中赠冯六元二

儒有轻王侯,脱略当事务。
本家蓝田下,非为渔弋故。
无何困躬耕,且欲驰永路。
幽居与君近,出谷同所骛。
昨日辞石门,五年变秋露。
云龙未相感,干谒亦已屡。
子为黄绶羁,余忝蓬山顾。
京门望西岳,百里见郊树。
飞雨祠上来,霭然关中暮。
驱车郑城宿,秉烛论往素。
山月出华阴,开此河渚雾。
清光比故人,豁达展心晤。
冯公尚戢翼,元子仍跼步。
拂衣易为高,沦迹难有趣。
张范善终始,吾等岂不慕。
罢酒当凉风,屈伸备冥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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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儒者向来轻视王侯权贵,不拘泥于世俗的公务俗务。
我的故乡本就坐落在蓝田山脚下,当初隐居并非为了射鱼猎鸟的游乐。
无奈之间困于躬耕劳作,便想要踏上奔赴前程的漫漫长路。
从前隐居的居所和您相距很近,一同走出山谷奔赴各自的人生目标。
昨日才辞别旧日隐居的石门故地,算来五年的时光已经像秋露般悄然消逝。
云龙之间尚未得到感应遇合,奔走拜谒权贵的事已经做过许多次。
你如今被低微的官职所羁绊,我也惭愧承蒙朝廷的恩顾待诏于秘阁。
从京城城门遥遥望见西岳华山,百里之外就能看见郊野的树木。
骤雨从华岳祠边飘洒而来,雾气弥漫关中天地已是暮色沉沉。
我们驱车来到郑城留宿,点起烛火叙论往日的种种旧事。
明月从华阴方向的山后升起,驱散了河畔沙洲上的浓重雾气。
清朗的月光就如同故人的品格,胸怀豁然舒展彼此坦诚交心。
冯六你如今还像敛翅的飞鸟暂不得志,元二你也尚且局促难行前路坎坷。
拂衣归隐很容易就博得高名,但若混迹世俗行藏自如却很难得其中真趣。
东汉张劭范式相交始终不渝的高义,我们这些人难道不心生仰慕吗。
饮完酒迎着清凉的晚风,人生的屈伸进退本就暗合冥冥之中的定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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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脱略放达不拘,轻视世俗礼法约束。
  • 渔弋捕鱼射鸟,泛指山野游乐的活动。
  • 骛奔赴,追求。
  • 干谒奔走拜访权贵,谋求仕进机会。
  • 黄绶黄色的系官印丝带,代指低微的下层官职。
  • 忝谦辞,表示有愧于。
  • 蓬山此处代指皇家藏书的秘阁,唐代秘书省的别称。
  • 戢翼收敛翅膀,比喻人不得志暂隐锋芒。
  • 跼步脚步局促难伸,形容处境困厄不得舒展。
  • 张范指东汉的张劭与范式,二人以生死不渝的交友信义传名后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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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王昌龄平生交游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沉郁开阔,叙事与写景、抒情浑然融为一体。

诗作开篇从儒者轻王侯的高旷志趣落笔,回溯三人早年同隐蓝田的旧谊,再铺写出山之后五年间各自仕途辗转的失意境遇,脉络清晰层层递进。中段写入关途中的雨景暮色,到夜宿论旧时山月破雾而出的清朗画面,以清光喻故人品格的比喻尤为新奇贴切,瞬间将此前所有的奔波困顿都消解在知己相逢的坦诚氛围里。末尾援引张范相交的典故,既点明三人友谊的坚贞,又以屈伸有命的旷达之语自我宽慰,全无寒士失意的卑琐愁态,尽显盛唐士人即便身处困厄也不失开阔胸襟的时代气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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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前后,是王昌龄进士登第、出任校书郎之后的一段时期。

此前王昌龄曾长期隐居蓝田山中读书,与冯六、元二两位友人交游密切,出山后几人都在仕途上辗转奔走,尚未获得理想的际遇。此次他途经郑县,投宿于陶姓太府的宅邸,与两位旧友意外相逢,感慨平生际遇便写下这首赠别抒怀的五言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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