缑氏尉沈兴宗置酒南谿留赠

林色与溪古,深篁引幽翠。
山尊在渔舟,棹月情已醉。
始穷清源口,壑绝人境异。
春泉滴空崖,萌草拆阴地。
久之风榛寂,远闻樵声至。
海雁时独飞,永然沧洲意。
古时青冥客,灭迹沦一尉。
吾子踌躇心,岂其纷埃事。
缑峯信所克,济北余乃遂。
齐物意已会,息肩理犹未。
卷舒形性表,脱略贤哲议。
仲月期角巾,饭僧嵩阳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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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的色泽与溪涧一同透出古意,幽深的竹林牵引出一片苍翠的冷色。
酒器就摆在渔舟之上,乘着月色荡舟,情意已然酣醉。
我们一路走到清源的尽头,山壑陡绝,和人世的景象全然不同。
春日的泉水从空荡的崖壁上滴落,萌芽的小草在背阴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伫立许久,风过榛莽的声响都归于沉寂,远远传来樵夫砍柴的声音。
来自海边的大雁不时独自飞过,我心中顿时生出长久栖身江湖的意趣。
古时那些飞升成仙的人,尚且隐没踪迹沦落为一个县尉。
你心怀从容舒展的志趣,哪里会把世俗纷扰的杂事放在心上。
缑山的隐逸之志你定然能够达成,等到了济北的归隐之期我也会如愿追随。
齐物的玄理我们已然领会,卸下俗务的时机按理还尚未到来。
进退行止都顺从自身的本性,全然不在意世俗贤哲的议论评判。
等到来年仲春时节我们约定头戴角巾,一同到嵩阳寺中伴僧斋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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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缑氏尉缑氏县的县尉,唐代缑氏县在今河南偃师东南,靠近嵩山。
  • 深篁幽深的竹林。
  • 山尊古代刻有山形纹饰的酒器,此处代指酒。
  • 棹月在月光下划桨行舟。
  • 拆阴地在背阴的土地上破土萌发。拆,通“坼”,裂开。
  • 青冥客指传说中飞升成仙的人,青冥即高空。
  • 齐物出自《庄子·齐物论》,是道家核心思想,主张万物齐同,破除世俗是非得失的执念。
  • 息肩指卸下俗务重担,获得休憩。
  • 角巾古代隐士所戴的方形头巾,代指归隐的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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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昌龄山水赠答诗的代表作品,前半部分纯用白描铺陈南溪游赏的景致,古林、幽竹、春泉、风榛、樵声、独雁,层层晕染出一片清寂幽远、远离尘嚣的山水意境,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仿佛将读者一同带入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入情,自然过渡到情志抒发,既没有世俗赠答诗常见的客套应酬,也没有怀才不遇的愤懑牢骚,而是以老庄齐物的玄理为内核,对友人暂居下位的选择表达了充分的理解,二人同怀隐逸之志,相约日后同游嵩山,情志超旷冲淡,尽显盛唐士人追求精神自由的高格。全诗情景理三者交融无间,是盛唐山水诗与玄言传统结合的绝佳范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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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昌龄漫游嵩洛地区时期的作品,大约创作于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他进士登第之前。当时王昌龄曾隐居嵩山一带,与当地仕宦文人交游密切,时任缑氏县尉的沈兴宗便是他的至交好友。

沈兴宗在缑氏南溪之畔设宴,邀请王昌龄同游山水、饮酒留客,二人游赏终日情志相投,王昌龄便写下这首赠别诗作,记录同游的所见所感,也抒发二人共通的隐逸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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