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宿仙游寺南凉堂呈谦道人

太乙连太白,两山知几重。
路盘石门窄,匹马行才通。
日西倒山寺,林下逢支公。
昨夜山北时,星星闻此钟。
秦女去已久,仙台在中峰。
箫声不可闻,此地留遗踪。
石潭积黛色,每岁投金龙。
乱流争迅湍,喷薄如雷风。
夜来闻清磬,月出苍山空。
空山满清光,水树相玲珑。
回廊映密竹,秋殿隐深松。
灯影落前谿,夜宿水声中。
爱兹林峦好,结宇向谿东。
相识唯山僧,邻家一钓翁。
林晚栗初拆,枝寒梨已红。
物幽兴易惬,事胜趣弥浓。
愿谢区中缘,永依金人宫。
寄报乘辇客,簪裾尔何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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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山连绵连接着太白山,两座山峦层叠不知有多少重。
山路盘绕石门狭窄难行,仅能容一匹单人骑行的马勉强通过。
日头西斜时分抵达山寺,在松林下偶遇谦道人这位高僧。
昨夜我还在山北赶路的时候,就远远断断续续听到这里的钟声。
传说中的秦弄玉飞升离去已经很久,当年的仙台还留在山的中峰。
再也听不到当年吹箫的清韵,只在此地留下了仙人的遗迹。
山中石潭积满深青的色泽,往年朝廷每年都会向潭中投放金龙玉简。
纷乱的水流争相成为湍急的浪涛,喷涌激荡之声如同惊雷疾风。
入夜后听到清越的磬声传出,明月升起苍翠的群山一片空明。
空荡的山间洒满明亮的月光,水波树影交相辉映剔透玲珑。
曲折的回廊掩映在茂密竹丛间,古旧的殿宇深藏在高大的松林里。
灯火的影子落在前方的溪涧中,我整夜就住宿在潺潺水声之中。
喜爱这里山林峦峰景致绝佳,想要在溪水东边筑屋定居。
日常往来相识的只有山中僧人,隔壁邻居是一位隐居的钓翁。
秋林傍晚时节栗子刚刚开裂,枝桠清寒梨子已经熟得通红。
景物清幽人的兴致很容易舒展,境遇佳妙趣味就越发浓厚。
我情愿辞别尘世的俗缘,永远皈依在这佛门清净之地。
捎信给那些乘车奔走仕途的权贵们,你们的冠带荣华哪里值得贪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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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乙即太乙山,是终南山的别称。
  • 太白太白山,是秦岭山脉的主峰,位于终南山以西。
  • 支公原本指晋代高僧支遁,这里用来指代诗题中的谦道人,是对僧人的尊称。
  • 秦女指传说中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善吹箫,后来随丈夫萧史在仙游寺所在的仙游山飞升成仙。
  • 投金龙隋唐时期朝廷祭祀名山大川的仪式,将刻有祈愿文的金龙和玉简投入深潭,用来祈福。
  • 清磬佛寺中敲击的铜制钵形打击乐器,声音清越悠远。
  • 谿古同“溪”,指山间的小河沟。
  • 结宇搭建屋舍,建造居所。
  • 区中缘尘世的俗缘,世俗社会的种种牵绊。
  • 金人宫指佛寺,“金人”是佛教对佛的别称。
  • 乘辇客乘坐马车的人,代指奔走仕途的达官显贵。
  • 簪裾古代显贵者的服饰,这里代指官场的荣华富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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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岑参山水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行程为叙事线索,从入山的艰险行旅写起,层层递进过渡到夜宿山寺的所见所感,脉络清晰,层次井然。

诗人充分调动视觉、听觉的多重感官体验,将终南山的雄奇险峻、古寺的清幽空灵尽数描摹出来:石潭的深青色泽、湍浪的雷风轰鸣、清越的磬声、空山中的明月,声色交织,共同营造出清寂出尘的独特意境。

全诗前半部分铺陈景物毫无刻意雕琢之感,到末尾自然由景及情,顺理成章生发出厌弃尘俗、向往归隐佛门的志趣,情感抒发真挚自然,完全没有生硬说教的痕迹,是盛唐山水诗中情景交融的典范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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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当时岑参为谋求仕进曾隐居终南山一带,遍游周边的名刹胜景,积累了大量山水纪游的创作素材。

仙游寺位于陕西周至县南的终南山北麓,原为隋文帝杨坚修建的仙游宫,唐代时改建为佛寺,谦道人是当时该寺的高僧,这首诗是诗人冬夜留宿寺中南凉堂时,写给这位方外友人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