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贻宗学士道别

万事不可料,叹君在军中。
读书破万卷,何事来从戎。
曾逐李轻车,西征出太蒙。
荷戈月窟外,擐甲昆仑东。
两度皆破胡,朝廷轻战功。
十年祗一命,万里如飘蓬。
容鬓老胡尘,衣裘脆边风。
忽来轮台下,相见披心胸。
饮酒对春草,弹棋闻夜钟。
今且还龟兹,臂上悬角弓。
平沙向旅馆,匹马随飞鸿。
孤城倚大碛,海气迎边空。
四月犹自寒,天山雪濛濛。
君有贤主将,何谓泣途穷。
时来整六翮,一举凌苍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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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事从来都难以预料,可叹你如今久在军旅之中。
你读破了万卷诗书满腹才学,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来投身行伍?
你曾经追随名将李轻车麾下,西征远行一直出了太蒙之地。
扛着戈矛走到月窟的极远处,穿着铠甲转战到昆仑的东麓。
两次出战都大败了胡虏敌军,朝廷却轻易埋没了你的战功。
奔波十年才得到低微的官职,辗转万里漂泊如同风中飞蓬。
你的容颜鬓发在胡尘里老去,身上皮衣被边塞寒风吹得脆损。
你忽然来到轮台这座边城之下,我们相见之后彼此敞开心胸。
对着郊野春草举杯开怀畅饮,弹棋谈笑一直听到夜钟敲响。
如今你就要返回龟兹驻地去,手臂之上悬挂着防身的角弓。
沿着漫漫黄沙走向旅途馆舍,单人独马追着天际远去的飞鸿。
孤零零的边城紧靠着大沙漠,湖面水汽迎着边塞长空升腾。
到了四月天气依然十分寒冷,天山上的飞雪还在濛濛飘落。
你有贤明的主将可以依托,何必要像阮籍那样对着路穷哭泣?
等时机到来你就整理好羽翼,一飞而起直上高远的苍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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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轻车原指汉代名将李蔡,此处代指唐代边塞率军的主将。
  • 太蒙古代神话中西方极远之地,此处代指西域极边区域。
  • 荷戈扛着兵器戈,指行军作战。
  • 擐甲穿上铠甲。
  • 飘蓬被风吹得四处飘荡的蓬草,比喻人辗转漂泊居无定所。
  • 轮台唐代西域边镇名,在今新疆境内。
  • 弹棋古代流行的一种棋类游戏,是唐代文人常见的消遣活动。
  • 龟兹唐代西域安西四镇之一,故址在今新疆库车一带。
  • 大碛大沙漠。
  • 六翮鸟类翅膀上的六根硬羽,代指飞鸟的翅膀。
  • 苍穹苍天,高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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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送别诗的感伤俗套,将对友人怀才不遇的深切同情与边塞壮阔奇寒的风光描写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又不失刚健昂扬的盛唐底色。

诗的前半部分回顾友人多年边塞征战的经历,暗讽了当时朝廷边功赏赐不公的现实,对友人年华在胡尘边风中消磨的遭际充满了真挚的怜惜。中间数句追忆二人在北庭相聚时饮酒弹棋、倾心交谈的欢乐时光,笔调从沉郁转为温暖,尽显知己相交的深厚情谊。

后半部分写送别时沿途所见的边塞奇景,将平沙、飞鸿、孤城、雪岭等典型西域意象铺陈开来,画面感极强。最后以振起之笔劝慰勉励友人,跳出了儿女沾巾的送别俗套,尽显盛唐边塞诗特有的雄浑开阔、催人奋发的艺术气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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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前后,当时岑参第二次出塞,出任北庭都护府的节度判官,长期驻留在西域北庭(今新疆吉木萨尔一带)。

诗中的宗学士是一位饱读诗书、屡立战功却长期得不到朝廷应有封赏的下层军官,他即将从北庭返回龟兹驻地,岑参特意设宴为他饯别,写下这首兼具赠言与送别性质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