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费子归武昌

汉阳归客悲秋草,旅舍叶飞愁不扫。
秋来倍忆武昌鱼,梦着只在巴陵道。
曾随上将过祁连,离家十年恒在边。
剑锋可惜虚用尽,马蹄无事今已穿。
知君开馆常爱客,樗蒱百金每一掷。
平生有钱将与人,江上故园空四壁。
吾观费子毛骨奇,广眉大口仍赤髭。
看君失路尚如此,人生贵贱那得知。
高秋八月归南楚,东门一壶聊出祖。
路指凤凰山北云,衣沾鹦鹉洲边雨。
勿叹蹉跎白发新,应须守道勿羞贫。
男儿何必恋妻子,莫向江村老却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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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汉阳归来的游子见秋草而生悲,客舍前落叶满地,满怀愁绪无心清扫。
入秋之后格外思念家乡的武昌鱼,连做梦都仿佛行走在通往巴陵的道路上。
你曾经跟随主将远征祁连边塞,离开家乡整整十年,长期驻守在边地。
可惜宝剑的锋刃白白消磨殆尽,战马常年奔忙,如今无事可做马蹄都已磨穿。
我知道你向来开设客馆热情款待友人,赌博时一掷就是百金,豪荡不羁。
你平生所得钱财全都拿来接济旁人,回到江边的故居,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我看你形貌骨相非同常人,宽眉大口,还生着一脸赤色的胡须。
如今你仕途失意尚且如此困顿,人生的贫富贵贱哪里是预先能知晓的。
深秋八月你就要动身返回南楚故里,我在城东门摆下薄酒,暂且为你饯行。
前路直指凤凰山北的悠悠云色,衣衫沾染上了鹦鹉洲边的濛濛细雨。
不要感叹岁月蹉跎新生了白发,应当坚守正道,不要以清贫为羞耻。
大丈夫何必总是眷恋妻儿家室,千万不要在荒江村落里虚度一生,耗尽年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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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费子作者的友人,生平不详,是一位曾有边塞从军经历的侠士。
  • 武昌唐代郡名,治所在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 巴陵道通往巴陵郡的道路,巴陵即今湖南岳阳,是唐代从长安去往武昌的必经要道。
  • 祁连祁连山,在今甘肃青海一带,唐代是西北边塞的重要防区。
  • 樗蒱古代的一种博戏,后世泛指赌博,这里用来形容友人豪放不羁的性格。
  • 赤髭红色的胡须。
  • 失路指仕途失意,不得志。
  • 出祖古代出行时祭祀路神的仪式,后来引申为饯别送行。
  • 鹦鹉洲武昌长江中的著名沙洲,是唐代江南名胜。
  • 蹉跎虚度光阴,失意潦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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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突破了传统送别诗的伤离悲怨格局,以大量笔墨塑造出一位风骨奇伟、豪荡不羁的失意侠士形象。

全诗情感层次跌宕起伏,从悲秋起笔,回溯友人边塞十年的峥嵘过往,再写其轻财好客的侠义品性,继而抒发对命运无常的感慨,最后以昂扬的劝勉收束,旷达豪迈,尽显盛唐士人虽处困顿仍守道不屈的精神风貌。

全诗语言质朴劲健,用典自然贴切,武昌鱼、祁连、鹦鹉洲等意象的运用既贴合人物行迹,又富有地域文化厚重感,是岑参雄健奇伟的边塞诗风延伸到赠别题材的经典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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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岑参盛唐赠别诗的代表作,大约创作于唐玄宗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前后,此时岑参结束了多年的边塞幕府生涯返回中原,送别失意友人费某归武昌故里。

诗中的主人公费子曾有十年边塞从军经历,性格豪爽轻财,最终却落得失意归乡的境地,岑参自身也有长期仕宦沉浮、壮志难酬的人生体验,因此这首送别诗满含共情,绝非寻常应酬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