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节度赤骠马歌

岑参 · 唐代 · 诗

君家赤骠画不得,一团旋风桃花色。
红缨紫鞚珊瑚鞭,玉鞍锦鞯黄金勒。
请君鞴出看君骑,尾长窣地如红丝。
自矜诸马皆不及,却忆百金新买时。
香街紫陌凤城内,满城见者谁不爱。
扬鞭骤急白汗流,弄影行骄碧蹄碎。
紫髯胡雏金剪刀,平明剪出三鬉高。
枥上看时独意气,众中牵出偏雄豪。
骑将猎向南山口,城南狐兔不复有。
草头一点疾如飞,却使苍鹰翻向后。
忆昨看君朝未央,鸣珂拥盖满路香。
始知边将真富贵,可怜人马相辉光。
男儿称意得如此,骏马长鸣北风起。
待君东去扫胡尘,为君一日行千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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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的赤骠马神骏非凡,画笔都难以描摹,它奔行时如一团旋起的风,毛色艳若桃花。
马颈垂着红缨,配着紫丝马笼头和珊瑚马鞭,玉饰马鞍、锦绣鞍垫、黄金马勒华贵非常。
请您给它备好鞍辔牵出来看您骑行,它的长尾垂到地面,像缕缕红色的丝线。
它自己也骄傲地觉得所有马都比不上,还能回忆起当初主人花百金买下它的时光。
在京城长安繁华的街巷之中,满城见过它的人没有谁不心生喜爱。
扬鞭催马时它疾驰如飞,汗出如珠,顾盼身影步态骄矜,青色马蹄踏得碎影错落。
紫须的胡人小马匠拿着金剪刀,天刚亮就把它的鬃毛修剪成三绺高耸的样式。
在马厩里看它就已是意气风发,从群马之中牵出来更显得格外雄健豪迈。
主人骑着它到南山口打猎,城南的狐兔被它追得再也无处藏身。
它脚尖刚碰到草尖就快得像飞,连捕猎的苍鹰都被它远远甩在身后。
回忆往日看您骑着它入朝觐见,玉珂鸣响车盖簇拥,整条路上都溢满荣光。
这才知道镇守边地的将领才是真正的富贵,人与马彼此映衬,交相焕发光彩。
男儿能这般称心快意,才算是不枉此生,骏马迎着北风长嘶,似有无限壮志。
等您率军东去平定边地战乱,它甘愿为您一日驰骋千里,奔赴疆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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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赤骠赤色的骏马,毛色艳红鲜亮,是唐代西域进贡的名贵马种。
  • 紫鞚紫色丝绳制成的马笼头。
  • 锦鞯用锦绣织物制成的马鞍下的衬垫。
  • 窣地拂地、垂到地面。
  • 紫陌京城中用沙土铺就的道路,常用来代指帝都的繁华街巷。
  • 三鬉唐代流行的骏马鬃毛修剪样式,将鬃毛梳成三绺高耸的造型。
  • 鸣珂马身上佩戴的玉饰,行走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古代贵族出行的仪仗装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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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唐代咏物歌行,全程围绕赤骠马的形、神、态逐层铺陈,用笔极有层次。开篇先从整体观感落笔,用“一团旋风桃花色”的奇喻,瞬间把骏马的迅疾姿态和艳丽毛色写得活灵活现,没有直接描摹毛色肌理,却比工笔刻画更有冲击力。

中间部分从配饰、外形、习性、狩猎场景多维度展开,写它驰猎时快过飞鹰的细节,以侧面烘托的手法凸显它的超凡速度,没有一个字直接写“快”,却让读者能切身感受到骏马风驰电掣的动感。

全诗看似句句写马,实则处处写人,骏马的雄豪意气正是边将卫伯玉的人格写照,人马互相映衬,把“边将真富贵”的内核从物质华贵升华为建功立业的壮志豪情。收尾两句托物言志,把咏马的主题落到平定胡尘、安定天下的家国情怀上,让整首诗的格局瞬间开阔,跳出了一般咏物诗的小巧格局,尽显盛唐边塞诗特有的刚健豪迈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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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前后,当时岑参正居于长安,任右补阙之职。

诗题中的卫节度指时任河西节度使的卫伯玉,他麾下有一匹罕见的赤色骏马名赤骠,岑参受邀观马后心生赞叹,便写下这首咏马歌行,既赞美骏马的神骏,也寄托了对边将平定叛乱、安定天下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