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诗梦、娇声啼破春悄。

锦绣屏风已经缓缓拉开。
娇柔的歌声惊破了春日静谧中的诗梦。
她暗按曲谱唱出清圆婉转的音调，歌声正绕着杏木房梁回旋不散。
看她仪态端稳，画着淡雅的蛾眉妆容。
不知道她心底凝聚了多少哀愁。
可叹我客居他乡饱经凄凉，还记得当年雅致的清音，低吟浅唱韵味犹好。
你我同是流落在异乡，相逢只恨相见太晚，相对而坐，真真被眼前落花惹动烦恼。
前朝的旧臣如今已经没剩多少，眼前只剩下暮霭沉沉，枯草连天。
我还忘不了当年春风里你窈窕的风姿。
只可怜我像清雅的张绪一样，如今已经苍老。
姑且慰藉我留连故旧的心意，不要提起西湖，当年那位苏小小的旧事了。

[帖帖]：形容仪态端庄妥帖的样子。
[杏梁]：文杏木制成的屋梁，古人多用来形容华贵的居室。
[贞元朝士]：化用唐代刘禹锡诗句，借指宋朝的前朝遗老，饱经亡国之变的旧人。
[张绪]：南朝齐名士，以风姿清雅俊逸著称，此处是作者自比，感叹年华老去身世飘零。
[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著名歌妓，此处代指眼前流落的歌女，也暗寓对南宋故国旧游的怀念。

这首词将身世飘零之感与亡国沧桑之痛融为一体，笔法沉郁含蓄，是张炎南宋灭亡后后期词作的典型代表。

上阕从闻歌的场景入手，由景入情，先写歌声惊破春梦，再赞歌声清圆婉转，继而描绘歌女淡雅从容的仪态，随即转入“客里凄凉”的感喟，自然牵出对当年雅音的记忆，今昔对比的怅惘已经暗藏其中，铺垫自然不露痕迹。

下阕将歌女与自身的命运绾合在一起，“同是流落殊乡”一句点出同病相怜的共情，“贞元朝士已无多，但暮烟衰草”一句，直白点出旧朝人物凋零的亡国之痛，苍劲悲凉，直击人心。结尾“却怜张绪如今老”以名士自比，叹自身年华老去，最后收束于“莫说西湖，那时苏小”，将无限的兴亡感慨、家国之思都敛藏在不言之中，愈含蓄愈沉痛，深得婉约词沉郁绵邈的风致，余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