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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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送伯卿

范成大 · 宋代

雪花来无时,入春遂三作。
冰柱冻不解,去地才一握。
东风畏奇寒,未敢破梅萼。
已僵员峤蚕,那问纥干雀。
万径无行踪,扣户惊剥啄。
故人竹叶舟,岁晚梦漂泊。
自云饥所驱,岂不念丘壑。
经谊金华省,文采石渠阁。
平生百未试,墨绶吓猿鹤。
取舍一熊掌,得丧两蜗角。
不嫌干进钝,俯仰无愧怍。
低回簿书丛,万卷无处着。
惜哉小举袖,负此不龟药。
颇闻江臯县,讼简民气乐。
政成松竹林,诂训缉家学。
廼翁力菑畬,待子收播获。
三年此书出,众说眇萤爝。
持归许窥观,慰我久离索。
今朝云泼墨,霰雨纵横落。
樯竿挽不住,帆峭北风恶。
难忘昆弟语,易散清夜酌。
匆匆别知赋,掩涕倚郛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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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下没有定时,入春之后已经接连下了三场。
冰柱冻住不曾消融,长度离地面才只有一掌。
东风都畏惧这出奇的寒冷,不敢催开梅树枝头的花苞。
员峤的蚕已经冻僵,更不用说纥干山的雀鸟。
所有道路都不见行人踪迹,忽然听到敲门声响惊动了我。
老朋友乘舟将要远行,年末漂泊在外入梦也不安稳。
你说此行是被生计驱使,哪里会不思念山野隐居的生活。
你曾经在中枢机构修习经义,文采足以在文馆中称雄。
平生才能百分都未曾施展,却做了小官惊动了山中猿鹤。
取舍就像熊掌难以兼得,得失不过是蜗角般微小的名利。
你不介意仕途进取不顺,进退举止都俯仰无愧于心。
屈身在簿书公文之中,满腹诗书万卷都无处安放。
可惜啊只是出任区区小任,辜负了你这不龟药般的出众大才。
我听说你将要去的江边县城,诉讼稀少百姓安居乐业。
政务清闲之后,你可以整理注释先辈留下的家学。
你的父亲已经辛勤耕耘治学,等待你来收获最终的成果。
几年之后这部著作完成,各家旧说都比它微弱如萤火残烛。
成书之后你许我借阅观看,也能慰藉我长久离群索居的寂寥。
今天天空乌云浓如泼墨,霰雪雨点儿纵横飘落。
桅杆留不住远行的船,帆被北风刮得紧绷风势险恶。
我们难忘兄弟般倾心的话语,可惜离别在即,清夜宴饮也终将散场。
我匆匆写下这首赠别之作,掩面流泪倚靠在城外的城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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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卿]:范成大的友人,生平不详,此次将要赴任地方小官。
[剥啄]:形容敲门的声音,为古典诗词中常用意象。
[竹叶舟]:原指典故中仙人乘竹叶化的舟归家,后世多代指文人乘舟远行。
[丘壑]:指山野幽深之处,代指隐士隐居的地方。
[金华省]:即门下省,古代中枢机构,此处代指朝廷中枢官署。
[石渠阁]:汉代皇家藏书讲学的场所,此处代指官方文馆藏书机构。
[墨绶]:古代县级官员印信所用的黑色绶带,此处代指品级低微的地方官职。
[不龟药]:出自《庄子·逍遥游》,指能预防皮肤冻裂的药物,比喻埋没的大才,此处感叹友人大才小用。
[菑畬]:本指开荒耕耘,此处比喻先辈辛勤治学积累。
[萤爝]:指萤火与残烛,比喻微弱渺小的言论学说。
[郛郭]:指外城,此处代指城郭郊外送别之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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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以景起兴,用春寒大雪、东风不敢破梅的凄冷压抑之景,暗合友人不得志的境遇,也烘托了送别的怅惘氛围,开篇即奠定了沉郁的基调。

中间部分转入对友人生平遭遇的叙述,诗人赞美友人才学出众,肯定其俯仰无愧的品格,又用“蜗角”“熊掌”“不龟药”等多个典故,委婉道出对友人大才小位、才不得施的惋惜,议论中饱含深情,不空洞不刻意,情感真挚动人。

最后回归送别场景,重提当前风雪送别的景象,以“掩涕倚郛郭”的细节收束,把依依惜别的深情落到实处,余味悠长。全诗用典贴切自然,语言苍劲质朴,写景、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是范成大五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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