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量第六
太守,是之子。在郡卒,盛集僚属,自围棋。《江表传》曰:“字,曾就,赏异之,以其名与之。”《呉志》曰:“累迁尚书令,封,拜侯还第,家人不知。为人不饮酒,寡言语。尝曰:‘在坐,令人不乐。’位至丞相。”外启信至,而无儿书,虽神气不变,而心了其故。以爪掐掌,血流沾褥。宾客既散,方叹曰:“已无之髙,岂可有丧明之责?”《礼记》曰:“适,及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之闲。曰:‘,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掩坎,其髙可隐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而遂行。曰:‘之于礼也,其合矣乎!’哭其子而丧其明,吊之,曰:‘朋友丧明则哭之。’哭,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怒曰:‘,汝何无罪也?吾与汝事夫子于之间,退而老于之上,使之民,疑汝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于是豁情散哀,颜色自若。
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晋阳秋》曰:“初,与亲善。嫡兄淫妻,欲告遣妻,以咨于,喩而抑之。内不自安,阴告挝母,表求徙边。当徙,诉自理,辞引。”《文士传》曰:“罹事,诣狱以明之。钟会庭论,曰:‘今皇道开明,四海风靡,边鄙无诡随之民,街巷无异口之议。而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轻时傲世,不为物用,无益于今,有败于俗。昔诛华士,戮少正卯,以其负才乱群惑众也。今不诛,无以淸洁王道。’于是录闭狱,临死,而兄弟亲族咸与共别。颜色不变,问其兄曰:‘向以琴来不邪?’兄曰:‘以来。’取调之,为《太平引》,曲成,叹曰:‘《太平引》于今绝也!’”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不许。亦寻悔焉。《晋书》曰:“之下狱,太学生数千人请之,于时豪俊皆随入狱,悉解喩,一时散遣。竟与同诛。”
尝倚柱作书。时大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宾客左右,皆跌荡不得住。见《书赞》。《语林》曰:“从拜陵,陪列于松柏下。时暴雨霹雳,正中所立之树。冠冕焦坏,左右睹之皆伏,颜色不改。”又以为也。
七歳,尝与诸小儿游,看道边李树多子折枝,诸儿竞走取之,唯不动。人问之,答曰:“树在道边而多子,此必苦李。”取之信然。
于宣武场上断虎爪牙,纵百姓观之。七歳,亦往看。虎承闲攀栏而吼,其声震地,观者无不辟易颠仆;湛然不动,了无恐色。
为侍中,太守遗筒中笺布五端,虽不受,厚报其书。《晋阳秋》曰:“校尉奏:‘太守以布五十疋杂物遗前刺史,请槛车徴付廷尉治罪,除名终身。’以书未达,不坐。”《竹林七贤论》曰:“报书,议者佥以为讥。患之,乃发口诏曰:‘以之为士,义岂怀私?’”议者乃息,亦不谢。”
被收,神气无变,举止自若。求纸笔作书。书成,救者多,乃得免。后位仪同三司。
尝属族人事,经时未行,遇于一处饮燕,因语之曰:“近属尊事,那得不行?”族人大怒,便举樏掷其面。都无言,盥洗毕,牵丞相臂,与共载去。在车中照镜语丞相曰:“汝看我眼光,迺出牛背上。”
在周馥所,设主人。与人围棋,司马行酒。正戏,不时为饮。司马恚,因曳坠地。还坐,举止如常,颜色不变,复戏如故。问:“当时何得颜色不异?”答曰:“直是暗当故耳。”一作“暗故当耳”。一作“真是斗将故耳”。
在太傅府,于时人士,多为所构。唯庾子嵩纵心事外,无迹可闲。后以其性俭家富,说太傅令换千万,冀其有吝,于此可乘。《晋阳秋》曰:“字,人。有豪侠才算,善交结。为范阳王所昵,薨,太傅召之,大相委仗,用为长史。”《八王故事》曰:“字,长子。少尚布衣之操,为中外所归。累迁司空、太傅。”太傅于众坐中问,时颓然已醉,帻坠几上,以头就穿取,徐答云:“下官家故可有两娑千万,随公所取。”于是乃服。后有人向道此,曰:“可谓以小人之虑,度君子之心。”
与志好不同。恶欲取之,卒不能回。乃故诣,肆言极骂,要答己,欲以分谤。不为动色,徐曰:“白眼儿遂作。”《晋诸公赞》曰:“字,人。少有通才,从兄器赏之,毎与淸言,终日达曙。自谓理构多如,辄毎谢之,然未能出也。历太傅从事中郎、左司马,监军事。少为文士,而经事为将,虽非其才,而以罕重称也。”
长四歳,不与相知。时共集一处,皆当时名士,谓曰:“令令望何足计!”便卿。曰:“自可全君雅志。”
有往来者云有东下意,或谓可潜稍严,以备不虞。曰:“我与虽倶王臣,本怀布衣之好,若其欲来,吾角巾径还乌衣,何所稍严。”《中兴书》曰:“于是风尘自消,内外缉穆。”
丞相主簿欲检校帐下,公语主簿,欲与主簿周旋,无为知人几案间事。
好财,好屐并恒自经营。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祖约别传》曰:“字,范阳人。累迁平西将军、刺史,镇。与反,败,投。本冠族,宾客塡门,勒登髙望见车骑,大惊。又使占夺鄕里先人田地,地主多恨。恶之,遂诛。”《晋阳秋》曰:“字,人,咸第二子也。少有智调,而无俊异。累迁侍中、吏部尚书、刺史。”人有诣,见料视财物。客至,屏当未尽,余两小簏箸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有诣,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曰:“未知一生当箸几量屐?”神色闲畅。于是胜负始分。
侍中、司空倶作丞相从事,尔时已被遇,游宴集聚,略无不同。尝夜至丞相许戏,二人欢极,丞相便命使入己帐眠。至晓回转,不得快孰。上床便咍台大鼾。丞相顾诸客曰:“此中亦难得眠处。”
太尉风仪伟长,不轻举止,时人皆以为假。有大儿数歳,雅重之质,便自如此,人知是天性。尝隐幔怛之,此儿神色恬然,乃徐跪曰:“君侯何以为此?”论者谓不减。时遇害。《庾氏谱》曰:“字,太尉长子。年十九,咸和六年遇害。”或云:“见,知非假。”
于令迁太尉记室参军,名字已显而位微,人未多识。公东出,乘估客船,送故吏数人投亭住。尔时为县令,当送客过,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潮水至,令起彷徨,问:“牛屋下是何物人?”吏云:“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有尊贵客,权移之。”令有酒色,因遥问“伧父欲食䴵不?姓何等?可共语。”因举手答曰:“。”远近久承公名,令于是大遽,不敢移公,便于牛屋下修刺诣公。更宰杀为馔,具于公前,鞭挞亭吏,欲以谢惭。公与之酌宴,言色无异,状如不觉。令送公至界。
太傅在,遣门生与丞相书,求女婿。丞相语信:“君往东厢,任意选之。”门生归,白曰:“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婿,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东床上坦腹卧,如不闻。”云:“正此好!”访之,乃是,因嫁女与焉。《王氏谱》曰:“,小字。妻,太傅郗鉴女,名,字。”
过初,拜官,舆饰供馔。拜尹,客来蚤者,并得佳设。日晏渐罄,不复及精,随客早晩,不问贵贱。拜,竟日皆美供。虽晩至,亦获盛馔。时论以之丰华,不如之真率。《东宫僚属名》曰:“字,人。”《文字志》曰:“父,车骑长史。善草行,著名一时,避乱渡,累迁黄门侍郎。褒其淸俭,赠大鸿胪。”
周仲智饮酒醉,瞋目还面谓曰:“君才不如弟,而横得重名!”须臾,举蜡烛火掷。笑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
始为从事。月旦当朝,未入顷,停车州门外。周侯诣丞相,历车边。《语林》曰:“周侯饮酒已醉,著白祫,凭两人来诣丞相。”觅虱,夷然不动。周既过,反还,指心曰:“此中何所有?”搏虱如故,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周侯既入,语丞相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
太尉与战,败,率左右十余人,乘小船西奔。《晋阳秋》曰:“作逆,诏都督征讨,战于外,王师败绩,于陈携二弟奔。”乱兵相剥掠,射误中柂工,应弦而倒。举船上咸失色分散,不动容,徐曰:“此手那可使著贼!”众迺安。
小征西尝出未还。妇母是妻,与女上城楼上。俄顷归,策良马,盛舆卫。语女:“闻能骑,我何由得见?”妇告,便为于道开卤簿盘马,始两转,坠马堕地,意色自若。
与、太宰共载,密令人在舆前后鸣鼓大叫。卤簿中惊扰,太宰惶怖求下舆。顾看,穆然淸恬。语人曰:“朝廷间故复有此贤。”《续晋阳秋》曰:“帝性温深,雅有局镇。尝与、太宰同乘,至板桥,密敕令无因鸣角鼓噪,部伍并惊驰,阳骇异,大震,帝举止自若,音颜无变。毎以此称其德量,故论者谓服惮也。”
、共诣,《劭荟别传》曰:“字,丞相第五子。淸贵简素,研味玄赜。大司马称为‘凤鶵’。累迁尚书仆射、内史。字,丞相小子。有淸誉,夷泰无竞,仕至镇军将军。”正値收家。《中兴书》曰:“字,司空长子。累迁二州刺史。兄弟贵盛,忌之,讽免官,遂奔于。初,筮子孙必有大祸,唯固三可以有后。故求镇,弟为,自家。及诛,弟、闻难,逃于。后还聚众,事败,为所诛。”不自安,逡巡欲去;坚坐不动,待收信还,得不定迺出。论者以为优。
与议芟夷朝臣,条牒既定,其夜同宿。明晨起,呼、入,掷疏示之。犹在帐内,都无言,直掷还,云:多!取笔欲除,不觉窃从帐中与言。含笑曰:“可谓入幕宾也。”
太傅盘桓时,与诸人泛海戏。《中兴书》曰:“先居,与、、共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谈说属文,未尝有处世意也。”风起浪涌,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諠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
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欲诛、。《晋安帝纪》曰:“晏驾,遗诏依、故事,大怒,以为黜其权,、所建也。入赴山陵,百官拜于道侧,在位望者,战栗失色。或云自此欲杀。”甚遽,问曰:“当作何计?”神意不变,谓曰:“阼存亡,在此一行。”相与倶前。之恐状,转见于色。之宽容,愈表于貌。望阶趋席,方作生咏,讽“浩浩洪流”。惮其旷远,乃趣解兵。按,《宋明帝文章志》曰:“能作下书生咏,而少有鼻疾,语音浊。后名流多𢽾其咏,弗能及,手掩鼻而吟焉。止,大陈兵卫,呼及,欲于坐害之。入失措,倒执手版,汗流沾衣。神姿举动,不异于常。举目遍历左右卫士,谓曰:‘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有壁间著阿堵辈?’笑曰:‘正自不能不尔。’于是矜庄之心顿尽。命部左右,促燕行觞,笑语移日。旧齐名,于此始判优劣。
太傅与共诣,日旰未得前,便欲去。曰:“不能为性命忍俄顷?”
还东,《髙逸沙门传》曰:“为所迎,游京邑久,心在故山,乃拂衣王都,还就岩穴。”时贤并送于征虏亭。《丹阳记》曰:“中,征虏将军立此亭,因以为名。”前至,坐近。后来,坐小远。暂起,移就其处。还,见在焉,因合褥举掷地,自复坐。冠帻倾脱,乃徐起振衣就席,神意甚平,不觉瞋沮。坐定,谓曰:“卿奇人,殆坏我面。”答曰:“我本不为卿面作计。”其后,二人倶不介意。
钦崇德问,《安和上传》曰:“者,人,本姓,年十二作沙门。神性聪敏而貌至陋,佛图甚重之。値乱,于木食修学,为所逼,乃住。以佛法东流,经籍错谬,更为条章,标序篇目,为之注解。自等皆宗其理。无疾卒。”饷米千斛,修书累纸,意寄殷勤。答直云:“损米。”愈觉有待之为烦。
安南免吏部尚书还东,太傅赴司马出西,相遇破冈。既当远别,遂停三日共语。太傅欲慰其失官,安南辄引以它端。虽信宿中涂,竟不言及此事。太傅深恨在心未尽,谓同舟曰:“故是奇士。”
从东出,太傅往看之。本轻戴,见但与论琴书。既无吝色,而谈琴书愈妙。悠然知其量。《晋安帝纪》曰:“字,人。少有淸操,恬和通任,为所知。性甚快畅,泰于娯生。好鼓琴,善属文,尤乐游燕,多与髙门风流者游,谈者许其通隐。屡辞徴命,遂著髙尚之称。”
与人围棋,俄而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续晋阳秋》曰:“初,南寇,京师大震。无惧色,方命驾出墅,与兄子围棋。夜还乃处分,少日皆办。破贼又无喜容。其髙量如此。”《谢车骑传》曰:“贼,倾国大出,众号百万。朝廷遣诸军距之,凡八万。进屯,为前锋都督,与从弟等选精锐决战。射伤坚,俘获数万计,得伪辇及云母车,宝器山积,锦剡万端,牛、马、胪、骡、驼十万头匹。”
、曾倶坐一室,上忽发火,遽走避,不惶取屐;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续晋阳秋》曰:“虽不修赏贯,而容止不妄。”世以此定二神宇。
游魂近境,太傅谓曰:“可将当轴,了其此处。”
、车骑共许集。、并已见。,小字也。举酒劝云:“奉使君一觞。”曰:“可尔。”曾为,故云使君。勃然起,作色曰:“汝故是溪中钓碣耳!何敢诪张!”叔父,曾为,少时从之游。故云然。徐抚掌而笑曰:“卫军,殊不肃省,乃侵陵上国也。”
为主簿,既承藉,有美誉,公甚欲其人地为一府之望。初,见失仪,而神色自若。坐上宾客即相贬笑。公曰:“不然,观其情貌,必自不凡。吾当试之。”后因月朝阁下伏,公于内走马直出突之,左右皆宕仆,而不动。名价于是大重,咸云“是公辅器也”。《续晋阳秋》曰:“初辟大司马掾,至重之,常称‘掾必为黑头公,未易才也’。”
末,长星见,心甚恶之。《晋纪》曰:“二十年九月,有蓬星如粉絮,东南行,历须女、至央星。”按,末,唯有此妖,不闻长星也。且八年,有长星出东方。注曰:“长星有光芒,或竟天,或长十丈,或二、三丈,无常也。”此星见,多为兵革事。此后十六年,乃崩。盖知长星非关天子,世说虚也。夜,中饮酒,举杯属星云:“长星!劝尔一杯酒。自古何时有万歳天子?”
有所识,作赋,是慢戏之流。《文士传》曰:“字,人,太子太傅后也。末,曾孙自避难,改姓,去‘踈’之‘足’以为。博学多识,问无不对。中,有人自嵩髙山下得竹简一枚,上两行科斗书,司空以问。曰:‘此中策文也。’检校果然。曾为〈麦并〉赋诸文,文甚俳谑。三十九歳卒,为之废市。”甚以为有才,语:“适见新文,甚可观。”便于手巾函中出之。读,笑之不自胜。看竟,既不笑,亦不言好恶,但以如意帖之而已。怅然自失。
第二子,少有隽才,与相好,尝蚤往许,未食。俄而、来。既先不相识,向席有不说色,欲使去。了不眄,唯脚委几上,咏瞩自若。与叙寒温数语毕,还与谈赏,方悟其奇,乃合共语。须臾食下,二都不得餐,唯属不暇。不大应对之,而盛进食,食毕便退。遂苦相留,义不住,直云:“向者不得从命,中国尚虚。”二是两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