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卫

齐攻宋宋使臧子索救于荆 齐攻宋,宋使臧子索救于荆。荆王大说,许救甚劝。臧子忧而反。其御曰:“索救而得,有忧色何也?”臧子曰:“宋小而齐大。夫救于小宋而恶于大齐,此王之所忧也;而荆王说甚,必以坚我。我坚而齐弊,荆之利也。”臧子乃归。齐王果攻,拔宋五城,而荆王不至。 公输般为楚设机 公输般为楚设机,姚本机,械。云梯之属也。 鲍本天地疏,机关也。云梯之属。补曰:索隐云,械者,飞梯、撞车、飞石、车弩之具。将以攻宋。墨子闻之,百舍重茧,往见公输般,谓之曰:“吾自宋闻子。吾欲藉子杀王。”鲍本正曰:一本三“杀王”并作“杀𤯔”,云人、𤯔并而邻反。集韵云,唐武后字作“𤯔”,如臣字作“𢘑”,“𤯔”即人也。 札记丕烈案:下文“吾义固不杀王”,墨子公输篇正作“人”,此句云“北方有侮臣,请藉子杀之”,可证“𤯔”字是也。公输般曰:“吾义固不杀王。”墨子曰:“闻公为云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义不杀王而攻国,是不杀少而杀众。敢问攻宋何义也?”公输般服焉,请见之王。 墨子见楚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弊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姚本一作“裋”。 鲍本“短”作“裋”。○ 竖使之衣。补曰:一本“短褐”。姚本注,“短”一作“裋”。韩文考异云,“裋褐”一作“短”。方云,货殖传用“裋”字。董彦远、洪庆善皆辨古无“短褐”字。按“裋褐”字,贾谊、贡禹、货殖传,班彪、刘平、张衡传凡六见。班彪论汉书作“裋”。文选则用丁管切。是唐儒两用之。故少陵以长缨短褐为对,而史记孟尝传、国策墨子语皆传写之讹。今按国策“短”一作“裋”,史“安不得短褐”,司马贞亦音竖。班彪王命论“短”字,韦昭云当作“裋”,襦也。又淮南子,“巫马期絻衣短褐”,而高诱无说,未必皆传写之讹。柳子厚亦尝用之,安知韩公之必不然乎?两存以俟知者。褐而欲窃之;舍其梁肉,邻有糟糠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也?”王曰:“必为有窃疾矣。” 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弊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盈之,江、汉鱼鳖鼋鼍为天下饶,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此犹梁肉之与糟糠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柟、豫樟,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恶以王吏之攻宋,为与此同类也。”王曰:“善哉!请无攻宋。”鲍本彪谓:翟之说美矣。然此时诸侯固有窃疾,强吞弱,大并小,直患其力不给尔,岂为若说止攻哉?意者,墨守之严,输般服病焉。假此说以缩兵则有之,彼楚国非止足而无有窃疾者也!补曰:墨子云,公输般为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墨子闻之,至于郢,见,公输般之攻械尽,墨子之守固有余。般诎而言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者,吾不言”。楚王问其故,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虽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围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城矣”。 史云,墨翟,宋之大夫,或云并孔子时,或云在其后。索隐云,按别录,墨翟书有文子。文子,子夏弟子,问于墨子。如此,则墨子在七十子后。愚按,孔子以敬王四十一年卒,景公以元王七年卒,相去十一年。檀弓,季康子母死,般请以机封,则般亦与孔子相及。大事记云,扬、墨之说,肆行于天下,必在春秋后。盖异端之说,非王教尽废,不能兴也。 犀首伐黄 犀首伐黄,过卫,使人谓卫君鲍本此策以南文子与智伯同时,知为悼公。补曰:左传,“公之入也,夺南氏邑”,杜注,子南之子公孙弥牟。弥牟与褚师比等逐公,越皋如等将纳公,文子致众而问曰“弥牟亡有益”云云,遂立悼公,南氏相之,事在哀公二十五年、二十六年。曰:“弊邑之师过大国之郊,曾无一介之使以存之乎?敢请其罪。今黄城将下矣,已,将移兵而造大国之城下。”卫君惧,束组三百绲,黄金三百镒,以随使者。南文子止之曰:“是胜黄城,必不敢来;不胜,亦不敢来。是胜黄城,则功大名美,内临其伦。夫在中者恶临,议其事。蒙大名,挟成功,坐御以待中之议,犀首虽愚,必不为也。是不胜黄城,破心而走,归,恐不免于罪矣!彼安敢攻卫以重其不胜之罪哉?”果胜黄城,帅师而归,遂不敢过卫。 梁王伐邯郸 梁王伐邯郸,而征师于宋。宋君使使者请于赵王曰:“夫梁兵劲而权重,今征师于弊邑,弊邑不从,则恐危社稷;若扶梁伐赵,以害赵国,则寡人不忍也。愿王之有以命弊邑。” 赵王曰:“然。夫宋之不足如梁也,寡人知之矣。弱赵以强梁,宋必不利也。则吾何以告子而可乎?”使者曰:“臣请受边城,徐其攻而留其日,以待下吏之有城而已。”赵王曰:“善”。 宋人因遂举兵入赵境,而围一城焉。梁王甚说,曰:“宋人助我攻姚本以宋人围赵一城,故云“助我攻”。矣。”赵王亦说曰:“宋人止于此矣。”故兵退难解,德施于梁而无怨于赵。故名有所加而实有所归。鲍本君偃宜无此善。以在犀首伐黄下,苏秦论攻宋前,故次之此。正曰:大事记,周显王十五年,梁惠十七年,宋公剔成十六年,宋伐赵围一城。解题曰,梁惠王伐邯郸,引策云云。又按史世家,景公六十四年卒。左传,景公在位四十八年卒。大事记定从左氏。景公卒当元王七年。鲍以此次之景公,缪甚。 谓大尹曰 谓大尹姚本大尹,宋卿也。 鲍本宋卿。正曰:左传哀二十六年,宋景公无子,取得与启畜诸公宫,于是云云,六卿三族降听政,因大尹以达。杜注,近官有宠者。鲍因“大尹”字,遂傅会为景公时,盖无稽之言也。曰:“君日长矣,自知政,则公无事。公不如令楚贺君之孝,则君不夺太后之事矣,则公常用宋矣。”姚本太后,尹母也。与后共为政。太后不见夺政,则大尹亦不见废也,故云“常用于宋也”。鲍本见用于宋,尹盖太后之人。正曰:皆无考。 宋与楚为兄弟 宋与楚为兄弟。齐攻宋,楚王言救宋。宋因卖楚重以求讲于齐,齐不听。苏秦为宋谓齐相曰:“不如与之,以明宋之卖楚重于齐也。楚怒,必绝于宋而事齐,齐、楚合,则攻宋易矣。” 魏太子自将过宋外黄 魏太子自将,过宋外黄。外黄徐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能听臣乎?”太子曰:“愿闻之。”客曰:“固愿效之。今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而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则万世无魏。姚本不胜,则太子灭,复何魏之有?故云“万世无魏”也。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利太子之战攻,而欲满其意者众,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上车请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不如遂行。”遂行。与齐人战而死,卒不得魏。姚本齐人败之马陵,虏庞涓,而杀太子申。故云“卒不得魏”也。 宋康王之时有雀生𪇥 宋康王姚本康王,辟公之子,剔成之弟。 鲍本衍“康”字,下同。按史,君偃在年表、世家、传并不书谥。正曰:索隐云,战国策、吕氏春秋皆以偃谥康王。 札记丕烈案:新序亦作“康”也。之时,有雀生𪇥姚本𪄟。王鹏也,羽虫之孽也。续云:新序,爵生鹯,通鉴作𪇥。 鲍本集韵音欺。今江东呼鸺鹠为鵋𫛰。正曰:此与尔雅“鵅,鵋𫛰”注同文。鵅音格,鵋音忌,𫛰音欺。按史记,“好射鶀雁”。鶀,小雁也,音期。愚按,策文云“小而生巨”,以雀生雁言可也;云“见祥而不祥”,鸺鹠,非祥也。黄公绍韵会,“鶀”、“𫛰”并为一字,音期者非。新序作“鹯”,所载比策文为详,今通鉴作“𪇥”。 札记丕烈案:新序云,鹯,黑色,食爵,大于爵,害爵也。为“鹯”明甚。此必本作“𪄟”,“𪄟”、“鹯”同字也。作“𪇥”者,形近之讹。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巨,必霸天下。”姚本史,太史。曰能辨吉凶之妖祥。康王无道,不敢正对,故云“必霸天下”。危行言逊,太史有焉。 鲍本盖言逊也。康王大喜。于是灭滕鲍本隐七年注,在沛国公丘县。补曰:大事记云,杜氏世族谱,滕为齐灭。观孟子所载滕定公、文公,则杜说误,策所记是也。伐薛,取淮北之地,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灭之,曰:“威服天下鬼神。”骂国老谏曰,为无颜之冠,以示勇。剖伛之背,锲朝涉之胫,而国人大骇。齐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乃逃倪侯之馆,遂得而死。鲍本补曰:世家云,杀王偃。年表云,死于温。温,魏地。新序“得”下有“病”字。 札记丕烈案:新序误衍也。得,获也,即世家杀王偃事。见祥而不为祥,反为祸。 鲍本补曰:家语,“昔者殷王帝辛之世,有雀生大鸟于城隅,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则国家必正而名益昌’。于是帝辛介雀之德,不修国政,亢暴无极,朝臣莫救,外寇乃至,殷国以亡”。又说苑,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云云一段,亦同。愚按,宋,殷后也。疑即此一事,而记者不同。 智伯欲伐卫 智伯欲伐卫,遗卫君野马四百,白璧一。姚本野马,𫘦𬳿也。四百乘也。璧,玉环也。肉倍好曰璧。 鲍本“璧”上无“白”字。○ 补曰:一本“白璧”。 札记丕烈案:此当以“野马四”为句,“白璧一”为句,“百”即“白”字误衍。下文“野马四,百璧一”,误同。考其注云,“四百,乘也”,“百”是“一”字误。说苑有此事,作“智伯欲袭卫,故遗之乘马,先之一璧”,与此可相证明。卫君大悦,群臣皆贺,南文子有忧色。卫君曰:“大国大懽,而子有忧色何?”文子曰:“无功之赏,无力之礼,不可不察也。野马四,百璧一,此小国之礼也,而大国致之,君其图之。”卫君以其言告边境。智伯果起兵而袭卫,至境而反曰:“卫有贤人,先知吾谋也。” 智伯欲袭卫 智伯欲袭卫,乃佯亡其太子,使奔卫。南文子曰:“太子颜为君子也,甚爱而有宠,非有大罪而亡,必有故。”使人迎之于境,曰:“车过五乘,慎勿纳也。”智伯闻之,乃止。 鲍本彪谓:南文子,卫之贤智人也,虑无遗筭。补曰:大事记,贞定王十二年,晋荀瑶袭卫。解题曰,失其年。国语序“蓝台之宴”云,还自卫。姑载于此,未必果此年也。战国策云云,并载此二年。 秦攻卫之蒲 秦攻卫之蒲。姚本蒲,卫邑也。 鲍本秦昭四年,取蒲阪。此二十三年。正曰:年表、世家,拔魏蒲阪。蒲阪在河东,非卫地。世家,卫嗣君时独有濮阳。按史,秦昭王元年,樗里子伐蒲。索隐云,樗里疾围蒲,不克,而秦惠王薨。事与此合。正义云,蒲故城在滑州匡城县,此即子路作宰地。胡衍谓樗里疾曰:“公之伐蒲,以为秦乎?以为魏乎?为魏则善,为秦则不赖矣。卫所以为卫者,以有蒲也。今蒲入于魏,卫必折于魏。姚本卫知必失蒲,必自入于魏,以求救也。 鲍本卫恐秦取蒲,必自入之魏。补曰:一本“蒲入于秦”。司马贞引策云,“今蒲入于秦,卫必折而入于魏”。樗里疾传有,亦作“入于秦”。 札记丕烈案:索隐曰相反也。今吴校末“魏”字作“秦”,乃误刊。魏亡西河之外,而弗能复取者,姚本西河,魏邑也,秦兼取之。魏弱于秦,故云“不能取”。 鲍本“能”下无“复”字。○ 补曰:一本有“复”字。弱也。今并卫于魏,魏必强。魏强之日,西河之外必危。姚本魏得卫而强,必更取西河之外,故云“西河之外必危”。且秦王亦将观公之事。害秦以善魏,秦王必怨公。”樗里疾曰:“柰何?”胡衍曰:“公释蒲勿攻,臣请为公入戒蒲守,以德卫君。”樗里疾曰:“善。” 胡衍因入蒲,谓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也,其言曰:‘吾必取蒲。’今臣能使释蒲勿攻。”蒲守再拜,因效金三百镒焉,曰:“秦兵诚去,请厚子于卫君。”胡衍取金于蒲,以自重于卫。樗里子亦得三百金而归,又以德卫君也。 卫使客事魏 卫使客事魏,三年不得见。卫客患之,乃见梧下先生,许之以百金。梧下先生曰:“诺。”乃见魏王曰:“臣闻秦出兵,未知其所之。秦、魏交而不修之日久矣。愿王博事秦,无有佗计。”魏王曰:“诺。” 客趋出,至郎门而反曰:“臣恐王事秦之晚。”王曰:“何也?”先生曰:“夫人于事己者过急,于事人者过缓。今王缓于事己者,安能急于事人。”“奚以知之?”“卫客曰,事王三年不得见。臣以是知王缓也。”魏王趋见卫客。 卫嗣君病 卫嗣君病。富术谓殷顺且曰:“子听吾言也以说君,勿益损也,君必善子。人生之所行,与死之心异。始君之所行于世者,食高丽也;所用者,𫄬错、挐薄也。群臣尽以为君轻国而好高丽,必无与君言国事者。子谓君:‘君之所行天下者甚谬。𫄬错主断于国,而挐薄辅之,自今以往者,公孙氏姚本公孙氏,谓嗣君也。卫髽之孙,故云公孙氏。 鲍本卫国姓也。故商君,卫之庶孽公子也,姓公孙氏。正曰:商君,说见秦策。必不血食矣。’” 君曰:“善。”与之相印,曰“我死,子制之。”嗣君死,殷顺且以君令相公期。𫄬错、挐薄之族皆逐也。 卫嗣君时胥靡逃之魏 卫嗣君时,胥靡逃之魏,卫赎之百金,不与。乃请以左氏。群臣谏曰:“以百金之地,赎一胥靡,无乃不可乎?”君曰:“治无小,乱无大。教化喻于民,三百之城,足以为治;民无廉耻,虽有十左氏,将何以用之?” 卫人迎新妇 卫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笞服。”车至门,扶,教送母:“灭灶,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之牖下,妨往来者。”主人笑之。此三言者,皆要言也,然而不免为笑者,蚤晚之时失也。姚本虽要指,非新妇所宜言也。以喻忠臣可以言而不言,失忠;未可以言而言,危身。故云“蚤晚之时失也”。 鲍本初为妇而云然,失之蚤也。正曰:此策时不可考。补曰:吕氏春秋,白圭新与惠子相见,惠子说之以疆,惠子出,白圭告人曰云云,与此相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