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牛口

行船驶过连绵的石壁，来到尽头，入夜后将船停泊在牛口渚边。
岸边散落着三四户山野人家，昏寒的灯火映照着稀疏的林木。
他们见到我这个行路人全都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倚着山石随意地伸开腿坐着。
江水寒凉，他们常年涉水双腿生得格外修长，破旧的裤子连大腿都遮盖不住。
天色向晚才从江上劳作归来，深水底下的游鱼太过遥远难以捕获。
煮好的稻饭装不满食盂，饿着肚子躺卧，寒意直透全身直到天明。
他们哪里知道城市里的享乐，只愿安守这乡野间的朴素意趣。
想来他们早已习惯长久的冻饿，就算是严寒酷暑也不能让他们觉得苦楚。

• 牛口渚地名，位于今湖北宜昌附近的长江边，是长江沿岸的一处水中小洲。
• 箕踞古代的一种坐姿，臀部着地，双腿向前张开伸直，是一种不拘礼节、随意自在的姿态。
• 胫小腿，这里代指整个腿部。
• 绔同“袴”，指古代的裤子。
• 日莫即日暮，“莫”是“暮”的古通假字，指天色将晚。
• 彻曙直到天亮，曙指破晓、天明。

这首诗完全采用白描写实的手法，没有刻意的修饰雕琢，以质朴的笔触完整勾勒出江边野老的生存群像。诗人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姿态，而是以平视的视角记录乡民的居住环境、举止神态、劳作与饮食状态，画面感极强。

诗作的后半段跳出了普通悯农诗的书写范式，没有刻意渲染苦难的悲情，反而点出乡民安守乡野、耐受饥寒的坚韧品性，既体现了诗人对底层民众生存状态的细致观察，也暗含了他对朴素生命力量的尊重，是宋代纪行诗中极具现实主义质感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四年（公元1059年），当时苏辙与兄长苏轼陪同父亲苏洵，从蜀地沿长江出三峡赴汴京，沿途父子三人创作了大量纪行诗篇，本诗就是途经长江边的牛口渚时所作。

诗人行舟夜泊，亲眼见到江边贫苦乡民的真实生活状态，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写实作品，是苏辙早期诗作中直面民间疾苦的代表性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