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早起

清晨我在孤舟上起身洗漱，夜色未散的空气格外清冽。
整理好头巾还没来得及安坐，双橹轧轧作响已经开始划动。
太阳升起江雾渐渐散去，江上的山峦错落纵横排布。
住着茅草屋的寻常渔翁，清晨出门时露水的气息带着腥气。
收起捕鱼的竹筒捕到大鲤鱼，他爱惜鱼儿不忍心立刻烹煮。
拿着鱼去换了一斗米，早上的饭食已经吃腻了鱼羹。
远处的清疏凉风阵阵吹起，水面上的野雁被惊得四散飞起。
船行轻快忽然就驶过了百余里，沿途的山水景致不断变换更新。
遇到其他行舟便问对方要去往何处，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逍遥自在地往来于江湖之间，远远胜过在陆地上奔波行走。
白天游逛在喧闹的市井之中，夜晚住宿时四下寂静听不到人声。
江上的行旅生活实在足够快意，也难怪当年的陶朱公选择归隐江湖。

• 盥濯洗漱，洗涤，指晨起清洁手面的日常动作。
• 未皇没有闲暇，“皇”是通假字，通“遑”，意为空闲。
• 双艣即双橹，船上用来划水推进的工具，“艣”是“橹”的异体字。
• 从横同纵横，指山峦交错错落、排布无序的样子。
• 收筒指收起捕鱼用的竹制筒状渔具，是古代渔人常用的捕鱼方式。
• 陶朱生即春秋时期的范蠡，他辅佐越王勾践灭吴之后归隐江湖，经商致富，号陶朱公，后世常以陶朱生指代归隐江湖的贤士。

这首诗采用移步换景的白描手法，顺着舟行的时间顺序串联起所有画面，从诗人晨起洗漱、整理头巾的细微动作写起，一路铺陈开江天日出、渔翁出户、风惊野雁的鲜活场景，叙事脉络清晰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的辞藻和典故，语言质朴自然，将寻常的江上早行场景写得充满灵动的生机，最后以对范蠡归隐江湖的向往收束全篇，委婉地表达出自己厌倦俗世奔波、渴望挣脱尘网获得自在逍遥的人生志趣，情感平和悠远，余味悠长，完全契合苏辙诗作一贯冲淡平和的艺术风格。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当时苏辙因受“乌台诗案”牵连，被贬谪到筠州担任监盐酒税的低微官职，在任期间他常常需要乘船往来于赣江沿线处理公务，这首诗便是他某次清晨乘舟出行时，记录下的江上早行的所见所感。

苏辙的诗作素来以平和冲淡见长，他在贬谪生涯中并未一味沉溺于失意的愁闷，反而将目光投向沿途的山水风物，在寻常的行旅日常中发掘出独有的意趣，这首诗正是他这一时期诗风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