浰阳早发

春日的气息已经侵入楚地的湖泽原野，坡地上的野草却还未曾返青，依旧枯槁。
凛冽的北风吹过栗树的林子，枝头上残存的梅花已经全部凋落殆尽。
我此番远行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驱赶着马儿赶路，速度全无快慢节度。
楚地这一带的居民实在十分稀少，田地任由它长满了丛生的荒草。
路上只有往来赶路的行人，匆匆忙忙没有谁肯停下马车稍作停留。
我既为当地百姓任由田地荒芜的景象感到悲伤，又叹息这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未免太过愚钝。
可如今我自己又为何要这般奔波劳碌，难道我也成了那些愚妄之人的同类？
走啊走，不觉楚山的天色已经破晓，寒霜冷露已经覆满了周边的塘泊湖岸。

• 楚泽楚地的湖泽，此处代指古代楚地的江汉流域一带。
• 栗林栗树组成的树林。
• 蓁芜草木丛生的样子，此处指田地荒芜长满杂草。
• 扰扰形容往来匆匆、纷乱忙碌的样子。
• 陂湖岸边长有堤坡的湖泊、塘泊。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铺陈早发浰阳的沿途所见，景中含情，情理交融，典型体现了苏辙古体诗质朴沉郁的风格。

开篇四句从早春物候落笔，春气已至却草木仍枯、梅蕊全消，渲染出边地荒寒迟滞的整体氛围，为全诗奠定了清冷的基调。中间八句由景入事，既感慨当地民生凋敝田亩荒芜，又叩问行人和自身奔波的意义，在自嘲式的反问中，藏着诗人身处贬谪逆境的不平与无奈。末二句收束回到早发的实景，行至天明，霜露满湖，将所有未明说的复杂心绪都融入清寒的晨景之中，余味悠长。

这首五言古诗是苏辙晚年贬谪南方途中所作。

浰阳地处当时荆楚与岭南的交界地带，属于偏远荒僻的边地。绍圣年间，新党重新执政，苏辙因反对新政接连被贬，一路南迁，途经浰阳时天色尚早，他目睹沿途荒寒寥落的景象，结合自身的贬谪遭遇，写下这首即事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