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文殊普贤

是谁画出这两位菩萨，跏趺坐于花心之上，分别骑乘白象与狻猊。
随行的弟子前后排列，手捧着盂钵与礼器，形貌清癯的老僧枝干般错落并肩而立。
他们在山林中修道历经了无数劫数，容颜庄严瑰丽如同盛放的莲花。
层叠的山崖蜿蜒回转，掩映着林间草木，旷野的流水浩荡，上方是浮云朵朵的长天。
峨眉山的高巅凡人难以攀登，山脚下是断绝人行的深涧，连通着幽暗的九泉。
朝阳还未升起的时候，白茫茫的雾气四处涌起，有灵光升腾上天，形状如同圆满的圆月。
居于画面中部的仙灵依稀可以辨识，就像皎洁的白兔依偎在清冽的星轨旁。
前来朝拜的游人成千上万，身影连绵渐远，最终消散如同飞升的轻烟。
我从未到过五台山，想来那里的景致也和画中相似，如今这幅古画不知是何人所传。
我的兄长苏子瞻素来喜好奇珍异品，即便残破的绢纸也悉心收藏，视其鲜亮明丽。
自从他西行入蜀归来，只得到这一件珍品，我试着写下这首诗，代替亲自观赏这幅古画。

• 趺坐即跏趺坐，佛教中修禅者的坐姿，双足交叠放在大腿上，是菩萨常见的坐法。
• 狻狻猊，传说中的神兽，这里指代文殊菩萨的骑乘狮子，普贤菩萨骑六牙白象，二者对应文殊普贤的经典形象。
• 盂缶盂是僧人所用的钵盂，缶是古代的瓦制礼器，这里泛指僧徒手中所持的法器器物。
• 槎牙原指树木枝干错落不齐的样子，这里形容老僧清瘦嶙峋、身形错落的样貌。
• 世劫佛教术语，指极其久远的时间单位，这里用来形容修行时间极长。
• 锢九泉指深涧幽闭，向下连通到地底最深处的黄泉。
• 清躔指日月星辰在天际运行的清冷轨迹。
• 迤逦连绵曲折、接连不断的样子。
• 败缯残破的丝绢，古代画作多绘在绢上，这里指古画的绢底已经破损陈旧。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题画诗，全诗打破了普通题画诗只描摹画面表层形象的惯例，将画面内容与峨眉、五台两大佛教圣地的民间传说完全融合，虚实相生，拓展了画作的意境边界。

诗人从发问画作作者起笔，依次铺陈菩萨、弟子、僧众的人物群像，再延伸到画中山水的奇绝风貌，顺势引入峨眉山佛光、圣灯的经典传说，将静态的画面写出了流动的仙灵气韵。

末尾落到苏轼收藏古画的轶事，既点明了这幅画作的珍贵价值，也暗合了苏氏兄弟二人平生喜好探幽览胜、寄情艺文的共同志趣，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气韵清逸，是宋代题画诗中兼具纪实性与浪漫色彩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苏辙的《栾城集》，是北宋元祐年间苏辙为兄长苏轼所收藏的文殊普贤古画题写的咏画作品。

苏轼一生喜好搜罗书画异品，他从蜀地西行游历归来之后，仅收获这幅传自峨眉、五台山的菩萨古画，苏辙见到兄长的藏品后，结合蜀中佛教圣地的相关传说，写下这首题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