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渼陂鱼

渼陂霜落鱼可掩,枯芡破盘蒲折剑。
巨斧敲冰已暗知,长叉刺浪那容闪。
鲸孙蛟子谁复惜,朱鬣金鳞漫如染。
邂逅相遭已失津,偶然一掉犹思堑。
嗟君游宦久羊炙,有似远行安野店。
得鱼未熟口流涎,岂有哀矜自欺僭。
人生饱足百事已,美味那令一朝欠。
少年勿笑贪匕筯,老病行看费针砭。
羊生悬骨空自饥,伯夷食菜有不赡。
清名惊世不益身,何异饮醯徒酷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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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落满渼陂,游鱼尚且可以藏身浅底,枯败的芡实撑破圆盘状的叶苞,蒲草刚硬得如同可折断的利剑。
渔民挥动巨斧敲开冰层,水下的鱼群早已知觉,手持长叉刺入浪波,哪里容得游鱼躲闪。
就算是鲸的幼崽蛟的子嗣也没人顾惜,红鳍金鳞的鲜鱼色彩鲜亮如同染就。
游鱼猝不及防被捕获,已然失去了逃生的水津,偶然摆尾挣扎,还想逃到深沟险壑之中。
可叹你在外做官久了,吃惯了烤羊肉,就像远行之人随便安住在山野旅店。
拿到鲜鱼还没烹熟就已经口水直流,哪会生出怜悯之心,自我欺瞒故作清高。
人生在世能吃饱穿暖就万事足矣,鲜美的滋味哪能容许一天都欠缺。
年轻人不要笑话老人贪吃贪恋碗筷,等你年老多病就知道要耗费针石砭石来治病。
像羊生那样把肉挂在眼前却甘愿挨饿,像伯夷那样只吃野菜都填不饱肚子。
空有惊动世人的清名却对自身毫无益处,这和喝着酸醋只图味道浓烈又有什么区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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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常见形式,必须严格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是宋代文人兄弟、友人之间唱和的常用体例。
  • 渼陂古水泽名,位于今陕西西安鄠邑区,唐代时周回十四里,风光秀美,盛产鱼虾水产。
  • 枯芡枯败的芡实,芡是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俗称鸡头米,叶片呈圆盘状,秋冬季节茎叶枯硬。
  • 朱鬣红色的鱼鳍,这里代指色泽鲜亮的大鱼。
  • 游宦远离家乡在外做官。
  • 匕筯勺子和筷子,代指日常饮食。
  • 针砭古代以石针刺入皮肉治病的疗法,这里代指疗疾治病。
  • 伯夷商末孤竹君之子,相传他义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是古代清高守节的典型人物。
  • 醯古代对醋的别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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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蜀派诗人“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创作特点,前半段铺陈冬日渼陂捕鱼的鲜活场景,巨斧敲冰、长叉刺浪的细节极具动态感,将渔猎的爽利写得跃然纸上,画面感极强。

诗作后半段从食鱼的日常小事自然生发人生议论,没有落入普通咏物诗的窠臼,反而从口腹之欲的合理性切入,对刻意求名、苦行自苦的行为提出反思,认为空有惊世清名却无益于自身,是本末倒置的行为。全诗语言质朴流畅,理趣藏于日常场景之中,和苏轼原作的旷达风格形成巧妙呼应,是苏辙唱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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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辙次韵兄长苏轼的唱和作品,创作于北宋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前后。

当时苏轼任职凤翔府签判,游历关中名胜渼陂,见到当地冬日捕鱼的场景,写下《渼陂鱼》一诗寄给在京的苏辙,苏辙便依照苏轼原诗的韵脚次序,写下这首和作。渼陂是关中久负盛名的古水泽,唐代曾是长安周边最热门的游览胜地,水产丰美,留下过大量文人题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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