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赠游压沙诸君

城南压沙古河淤,沙上种梨千万株。
隆冬十月我独往,风吹叶尽枝条疏。
老僧屈指数春候,却后百日花当苏。
微风细雨膏润足,枝头万万排明珠。
齐开竞发不知数,照曜冰雪明村墟。
此时官闲得游赏,长堤平稳宜骖驹。
寺门古木芽叶动,仓庚布谷相和呼。
及时行乐不可缓,岁长春短花须臾。
僧言我意两相值,欲往屡已脂吾车。
今朝寒食烟火断,薄云蔽日风沙除。
此花久已待我至,况有朋友相携扶。
来邀反覆不能往,岂独负君花已辜。
诸君高迈足才思,佐酒况得万玉奴。
坐中未醉慎无起,倒戴当使山公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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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压沙是古河道淤积而成的沙地,沙地上种着成千上万株梨树。
隆冬十月我独自前往此处,寒风吹得树叶落尽,枝条分外稀疏。
寺里的老和尚屈指推算春日的物候,说往后一百天梨花就会复苏绽放。
待到微风细雨把土地浸润得足够肥沃,千万枝头的梨花就像排列着的明珠。
它们一齐竞相开放多得数不清,花色亮得像冰雪一般把整个村落都照亮。
这时候公务清闲正好出游赏景,长长的沙堤平坦安稳,最适合车马驱行。
寺门前的古树已经长出新芽嫩叶,黄莺和布谷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相互应和。
趁着好时光出游享乐千万不能迟缓,一年时光漫长春日却短促,花期转瞬即逝。
老僧的预判和我的心意恰好相合,我好几次都已经给车轴涂好油脂准备出行。
今天是寒食节民间都禁了烟火,薄云遮住太阳,恼人的风沙也已经消尽。
这片梨花早就等着我前来观赏,更何况还有好友们邀约相伴同行。
你们屡次来邀请我却始终没能赴约,不止辜负了你们的盛情,也辜负了等候我的梨花。
诸位诸君性情高逸才思充沛,佐酒还有如雪的梨花相伴堪比绝色佳人。
在座诸位没喝醉千万不要急着起身,要像当年的山公那样醉倒尽兴,倒戴着头巾也无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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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压沙地名,位于北宋大名府城南,为古黄河淤积形成的沙地,当地广植梨树。
  • 春候春日的物候节令。
  • 膏润指雨水浸润土地,让土壤变得肥沃润泽。
  • 骖驹指代驾车的马,这里泛指车马。
  • 仓庚黄莺的别名,春日鸣禽。
  • 须臾形容时间十分短暂。
  • 脂吾车给车轴涂抹油脂,做好出行的准备。
  • 寒食传统节令,在清明前一二日,习俗禁火三日。
  • 万玉奴这里以玉人喻洁白如雪的梨花,是对梨花的美称。
  • 山公指西晋名士山简,他镇守襄阳时经常出游饮酒,大醉后倒戴着头巾归家,是名士纵游尽兴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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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叙事脉络贯穿始终,从隆冬访沙的往事说起,层层铺陈出压沙梨花盛放的盛景,没有刻意的炼字雕琢,完全以平实温厚的笔调写出了梨园春日的鲜活生机,梨花如明珠似冰雪的比喻,清丽妥帖毫无匠气。

诗作情感转折自然,从自己早有游赏之心、屡次整装待发的铺垫,落到因故不能赴约的遗憾,没有丝毫愤懑怨怼的情绪,反而将重心转向劝慰同游友人尽兴享乐,末句借山简醉酒的典故点出名士游赏的洒脱旷达,完全符合苏辙诗作平和冲淡的典型风格,也侧面反映出北宋士大夫日常交游的雅致情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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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当时苏辙因反对王安石新法,出任大名府推官,压沙是大名府城南的一处古河淤沙形成的名胜,当地广植梨树,春日梨花盛放时是远近闻名的游赏胜地。

寒食节前后苏辙本已计划赴压沙赏梨,却因突发公务缠身无法成行,恰逢一众友人邀约同游,他便写下这首诗赠予出游的诸君,既抒发自己不能赴约的遗憾,也劝慰友人尽兴游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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