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自净土步至功臣寺

地势平缓村落连绵相接，山野古寺的钟声此起彼伏相互应答。
傍晚的阴翳从密林深处升起，西沉的落日还斜挂在寺塔的檐角之上。
沿路邀约了两处寺院的僧人，一同在青山的月色下缓步漫游。
送客之时我们渡过石桥，迎客之时友人从林边树荫下走出。
探寻幽境体悟本真的佛性，听僧人慢悠悠讲起前朝的往事。
当年钱镠正值壮年，在吴越一带行事尚侠重义。
同乡之人都因他出身贫贱而轻视他，唯有慧眼之人能辨识出他是英杰。
当年立石刻像纪念这位开国的君王，留存到如今的遗迹仍高峻巍峨。
他平定三吴立下赫赫功勋，富贵程度堪称天下第一。
功成归来之后父老都将他藏起来，唯恐他位高权重遭人忌惮被摧折打压。
后世诗人作诗巧妙讥讽他的过失，就像在牛背上随意挑刺一样不留余地。
这些事迹流传到后世之人手中，不过是人们谈笑时的谈资话柄。
是非对错早就已经尘埃落定，王朝的兴衰起落又是何等仓促迅疾。
我带着这些感慨回头问寺中的禅僧，他只是笑着指着水面上的泡沫渐渐消没。

• 村坞指地势周围高中间低的村落，此处泛指山野村落。
• 林莽指草木丛生的密林荒野。
• 林樾指林荫处，林边的树荫之下。
• 岌嶪形容山势或建筑高峻巍峨的样子。
• 三吴古地区名，此处指代五代吴越国所辖的江浙一带区域。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佛教常以其比喻世间万物虚幻无常、转瞬即逝。

这首诗结构清晰，前八句纯写游寺的实景，以舒缓的笔触勾勒出江南山野古寺清幽淡远的氛围，行步、逢僧、游寺的过程写得从容自然，为后续的咏史抒怀做好了铺垫。

中间十句回溯钱镠的生平事迹，没有落入普通怀古诗一味叹惋兴亡的俗套，而是客观写出了钱镠的雄才、时人的非议与后世的评价，视角中立而通透。

最后两句以禅理收束全诗，用浮沤的意象点破世事兴衰、是非功过都如泡沫般转瞬即逝，将历史的厚重感消解于禅家的旷达之中，余味悠长，尽显苏氏兄弟通透的人生境界。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先作《自净土步至功臣寺》一诗，苏辙此时也在杭州任职，便写下这首和作。

兄弟二人同游杭州郊外的净土寺、功臣寺，探访五代吴越王钱镠留下的旧迹，触景生情，借咏史抒发自身的人生感悟，也契合二人一贯喜好以禅理观照世事的创作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