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吴中田妇叹

久雨得晴唯恐迟,既晴求雨来何时。
今年舟楫委平地,去年蓑笠为裳衣。
不知天公谁怨怒,弃置下土尘与泥。
丈夫强健四方走,妇女龌龊将安归。
塌然四壁倚机杼,收拾遗粒吹糠粞。
东邻十日营一炊,西邻谁使救汝饥。
海边唯有盐不旱,卖盐连坐收婴儿。
传闻四方同此苦,不关东海诛孝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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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阴雨之后盼天晴只怕来得太晚,等天晴了又盼下雨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今年大旱河水干涸,船只都被弃置在平地上,去年久雨成涝,百姓只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当作日常衣裳。
不知道上天究竟是对谁心生怨怒,将下界的百姓全都抛弃在尘土泥淖之中。
身体强健的男子只能四处漂泊逃荒,困守家中的妇人走投无路又能去往哪里?
家徒四壁空空荡荡,只能倚靠织布机勉强度日,捡拾田里残留的谷粒,吹去糠皮碎米充饥。
东边邻居十天才能做上一顿饭,西边的邻居又有谁能来救济你免于饿死?
海边只有盐业不受旱灾的影响,百姓为了换盐活命甚至辗转卖儿卖女,连嗷嗷待哺的婴儿都被变卖。
听说天下各处百姓都遭受这样的苦难,这根本不是什么东海孝妇被冤杀导致的天变异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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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特定形式,严格依照所和原作的原韵用字、先后次序来进行创作。
  • 子瞻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字,是苏辙的兄长,这首诗是苏辙为和苏轼的《吴中田妇叹》而作。
  • 委平地丢弃在平地上,此处指大旱导致河道完全干涸,船只无法通行被随意弃置。
  • 蓑笠蓑衣和斗笠,古代民间用来防雨的雨具。
  • 龌龊此处指妇人困守家中、行动受限、走投无路的窘迫状态。
  • 机杼古代织布机的核心部件,代指织布机。
  • 糠粞谷皮和破碎的米粒,代指极粗劣的食物。
  • 东海诛孝妇出自《汉书·于定国传》,汉代东海郡有一名孝妇被冤杀,传说导致当地连续三年大旱,此处用典翻案,指出灾荒并非上天冤怒降灾,而是人事失当导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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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完全写实的笔触记录了灾荒之年吴中地区百姓的生存惨状,开篇就点出水旱交替的极端灾情,百姓在盼晴和盼雨之间的两难处境,极具生活真实感,瞬间把读者拉入到民不聊生的特定时代语境中。

全诗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夸张渲染,通过舟楫委地、披蓑当衣、捡拾残粒、卖儿卖女等一系列极具冲击力的生活细节,层层推进展现出民生凋敝的全貌,最后用东海孝妇的典故翻出新意,直接将灾荒的矛头指向了当权者的施政失当,体现出诗人直面现实的勇气和深厚的民本情怀。作为苏轼原作的和诗,这首作品在思想深度上与原作互为补充,是北宋中后期优秀的现实主义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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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当时苏轼在杭州任上目睹吴中地区连年水旱交替的极端灾害,写下《吴中田妇叹》一诗,后来调任密州途中将诗作寄给弟弟苏辙。

苏辙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和诗,二人都以底层农妇的视角切入,直面当时变法推进过程中民生凋敝的残酷现实,对普通民众的苦难寄予了深切的同情。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