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韩宗弼

大野将冻河水微,慨然临流送将归。
登舟上帆手一挥,脱弃朋友如敝衣。
我来三见芳草腓,来时同寮今已非。
念昔相从未尝违,西湖幽远人事稀。
青莲紫芡倾珠玑,白鱼掉尾黄鳖肥。
客醉将起命阖扉,方桥月出风露霏。
星河下照摇清辉,喧呼笑语相嘲讥。
岁月一逝空长欷,交游去尽将谁依。
君家汉代平与韦,蔼然令德传余徽。
鸣鸠着地鸿高飞,安得久此同絷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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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旷野天寒将冻,河水清浅,我情绪慨然站在河畔为即将归去的友人送行。
你登上船扬起船帆挥手作别,辞别旧友竟像脱去一件破旧衣裳那样洒脱。
我到这里任职已经三次见到芳草由盛转衰,当初一同共事的同僚如今大半都已离去。
回想往昔我们相伴交游从来没有相违,那时西湖僻静悠远,少有俗事烦扰。
青嫩的莲蓬、紫润的鸡头米像倾倒出来的珍珠美玉,白鱼摆尾游跃,黄鳖肥美鲜活。
客人醉意阑珊准备起身,便吩咐关上院门,方桥之上明月升起,夜中风露迷蒙飘散。
天上银河的光影向下洒落,水面摇荡着清亮的光辉,我们喧呼说笑,彼此打趣调侃。
岁月一去不返,空余声声长叹,知交好友都已离散,往后我又能依托何人。
你的家族传承着汉代平当、韦贤那样的儒者家风,和善的美好德行代代传下遗风。
斑鸠尚且落在地上栖息,鸿鸟却要展翅高飞,我们怎能长久在这里一同被俗事羁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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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敝衣破旧的衣服,此处形容友人辞行时洒脱无挂碍的姿态。
  • 芳草腓芳草枯萎凋零,代指时节由盛转衰,此处指历经三年时光。
  • 同寮即同僚,旧时指在同一官署任职的同事。
  • 芡水生草本植物,俗称鸡头米,果实可食用。
  • 阖扉关上房门。
  • 长欷悠长的叹息。
  • 平与韦指汉代的平当、韦贤,二人都是以儒学传家、德行高洁的名臣,此处用来称颂韩宗弼的家世家风。
  • 余徽先祖遗留下来的美好德行与风范。
  • 絷鞿拴住马匹的缰绳,代指世俗事务的束缚与羁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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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切伤感的俗套,以质朴的白描手法串联起当下送别、往昔同游、寄意祝福三层内容,情感层层递进,毫无矫饰之感。

开篇从寒江送别的场景落笔,没有渲染离别的悲苦,反而刻画了友人挥手登舟、脱弃敝衣般洒脱的姿态,尽显二人相知旷达的交谊。中间大段铺陈西湖宴游的鲜活细节,从湖中的物产到月下笑谑的日常,场景历历如在目前,足见二人交谊之深厚,也反衬出眼下同僚散尽的怅惘。末尾以鸿鸟高飞作喻,既表达了对友人归乡后舒展抱负的祝福,也暗含了诗人自身不甘被世俗宦海束缚的人生志向,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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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三年(1070年)前后,当时苏辙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的部分举措,调任陈州学官,与同在地方任职的韩宗弼志趣相投,往来密切。

韩宗弼决意辞去官职返回故乡,苏辙在河畔为友人设酒饯行,回忆起数年间二人结伴同游的诸多往事,感慨人世聚散无常,于是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赠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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