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蒋夔寒夜见过

都城广大漫如天,旅人骚屑谁与欢。
北风号怒屋无瓦,夜气凝冽冰生砚。
雪声旋下白玉片,灯花暗结丹砂丸。
叩门剥啄惊客至,吹火仓卒怜君寒。
明时未省有遗弃,高论自笑终汗漫。
识君太学嗟岁久,至今客舍犹泥蟠。
正如憔悴入笼鹤,坐见摧落凌风翰。
明朝尚肯过吾饮,有酒不尽行将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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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都城广袤辽远仿佛与天相连,旅居此地的文人心绪凄苦,又有谁能带来欢颜。
北风呼啸怒号几乎要掀掉屋上的瓦片,深夜寒气凛冽,砚台里的墨汁都结了冰。
雪花簌簌落下如同片片白玉,灯芯的余烬暗暗结出丹砂一般的灯花。
门外传来剥啄的叩门声,我惊讶是客人到访,连忙吹燃炉火,心疼你冒着严寒赶路的辛苦。
政治清明的时代按理不会有人才被遗弃,我们放言高论之后,也自嘲这些议论终究空泛难成实事。
我在太学就与你相识,感叹岁月已经过去很久,到如今你还寄居在客舍,像蛰居泥中的龙一样不得伸展。
我们就像憔悴之后被关进笼子的仙鹤,眼看着原本能凌风高飞的羽翼日渐摧折零落。
明天你要是还肯来我这里共饮,我藏的酒再不喝完,恐怕就要变酸没法喝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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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一种常见形式,严格依照所酬和诗作的原韵用字、先后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骚屑形容心绪凄苦纷乱、不得安宁的样子。
  • 剥啄拟声词,模拟轻轻叩门的声响。
  • 明时对当朝政治清明时代的敬称。
  • 汗漫原指广阔无边,这里指言论空泛虚浮,难以落到实处。
  • 泥蟠指龙蛰居在泥沼之中,比喻有才之人困居下位,抱负无法施展。
  • 凌风翰指可以迎着长风高飞的羽翼,“翰”原本指代鸟类的长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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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先层层铺陈汴京寒夜的极端苦寒之景,北风怒号、砚水结冰、雪落似白玉,把环境的荒寒写到极致,也暗合了诗人与友人失意寥落的心境。

在满室凄清的底色里,友人冒寒叩门的情节陡然生出暖意,主客二人吹火对坐,笑谈平生,在苦寒境遇里生出知己相逢的珍贵慰藉。

后半段笔锋转向二人共同的失意处境,以笼中鹤、泥蟠龙的比喻道出有才之士被束缚、不得舒展的愤懑,末句以邀约同饮的家常口语收束,语辞质朴真挚,把寒夜相逢的暖意和同病相怜的情谊写得格外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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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苏辙的《栾城集》,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苏辙正旅居北宋都城汴京。

彼时王安石变法正在推进,苏辙因与新法政见不合,仕途失意闲居,友人蒋夔在大雪寒夜冒寒前来拜访,苏辙便依照友人原诗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次韵应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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