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呈范景仁侍郎

羁游亦何乐,幸此贤主人。
东斋暖且深,高眠不知晨。
开门惊照曜,舞雪方缤纷。
繁云覆庭庑,落势一何匀。
霏微本无着,积叠巧相因。
万类忽同色,九衢净无尘。
园林开组练,观阙堆琼珉。
虫书散鸟足,缟带翻车轮。
远游浩千里,欲出迷四邻。
谁言助春农,亦善欺客贫。
赖我古君子,高谈吐阳春。
方当庇华屋,岂忧无束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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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漂泊本没有多少乐趣,所幸我遇上了您这样贤德的主人。
府中东边的书斋温暖幽深,我酣然高眠,一觉睡去都不知天已放亮。
推开门忽然被耀眼的白光惊到,漫天飞雪正纷纷扬扬洒落。
厚重的阴云覆盖了庭院廊屋,雪片飘落的势头是多么均匀舒缓。
细密的雪沫本来没有固定的附着之处,层层堆叠又巧妙地相互依凭。
世间万物忽然都变成了同一种洁白的颜色,四通八达的大道洁净得没有半分尘埃。
园林里的林木像铺开了洁白的丝绢,城阙台观上堆满了美玉似的积雪。
雪地上散落的鸟兽足迹像错落的虫书文字,车轮碾过的痕迹翻卷起来如同白色的丝带。
千里前路都被大雪覆盖得浩茫一片,想要出门连周边的方向都分辨不清。
谁说大雪只是帮助来年春耕,它也很会欺侮客居他乡的贫寒之人。
幸好有您这样古道热肠的君子,谈吐高雅如同阳春白雪般动人。
此刻我们正安居在温暖的高堂华屋之中,哪里用得着担忧没有柴薪取暖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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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范景仁侍郎即范镇,字景仁,北宋名臣,此时官居侍郎,与三苏交好,以直言敢谏闻名。
  • 羁游羁旅漂泊,客居异乡。
  • 庭庑厅堂四周的廊屋,此处代指整个庭院。
  • 九衢四通八达的京城大道,此处泛指城市中的宽阔道路。
  • 组练原指白色的丝绢组带,此处用来比喻被白雪覆盖的园林林木。
  • 琼珉美玉,此处用来比喻宫殿台观上堆积的洁白积雪。
  • 虫书秦代的古字体,形态似虫鸟足迹,此处比喻雪地上鸟兽交错的足迹如同虫书文字。
  • 阳春化用宋玉《对楚王问》“阳春白雪”的典故,代指格调高雅的言谈。
  • 束薪捆成束的柴薪,代指日常取暖的生活物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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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辙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摹写雪景极具层次感,从初醒见雪的惊喜起笔,先铺陈云雪漫天的整体氛围,再由远及近描摹天地同白的全景,继而细写园林、台观、鸟兽足迹、车辙等细部雪态,比喻新奇不落俗套,将大雪的形态描摹得鲜活生动。

全诗并未停留在单纯咏雪的层面,后半部分由景及情,先点出大雪封路、寒侵客居的窘迫处境,随即笔锋一转落到知己范镇身上,将雪天的清寒与友人相伴清谈的暖意形成鲜明对照,自然流露出二人志趣相投、相知相契的深厚友情,情感真挚质朴,完全没有应酬诗作的空洞浮泛之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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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当时苏辙因反对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等新政,与朝中变法派政见冲突,辞官退居洛阳一带。

时任户部侍郎的范镇(字景仁)是北宋著名的直臣,同样反对新法,与苏氏父子志趣相投、交谊深厚。苏辙客居范镇府邸时恰逢天降大雪,便写下这首咏雪诗呈送给范镇,既描摹雪景,也抒发知己相伴的宽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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