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景仁东园

新春甫惊蛰,草木犹未知。
高人静无事,颇怪春来迟。
肩舆出东郊,轻裘试朝曦。
百草招生意,乔松解寒姿。
尺书招友生,冠盖溢通逵。
人生瞬息间,幸此休暇时。
浊酒瀹浮蚁,嘉蔬荐柔荑。
春来莫嫌早,春去恐莫追。
公卿多王事,田野遂我私。
松筠自拥蔽,里巷得游嬉。
邻家并侯伯,朱门掩芳菲。
畦花被锦绣,庭桧森旌旗。
华堂绚金碧,叠观凝烟霏。
仿佛象宫禁,萧条远喧卑。
徐行日一至,何异己有之。
都城闭门早,众客纷将归。
垂杨返照下,归骑红尘飞。
但卜永日欢,未与清夜期。
人散众嚣绝,庭光星斗垂。
安眠万物外,高世良在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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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刚到惊蛰节气,草木尚且没有感知到春的讯息。
心境闲逸的隐士安坐无事,还在嗔怪春天来得太过迟缓。
乘上软轿去往东郊踏青,穿着轻暖的皮裘沐浴清晨的阳光。
百草渐渐萌生出鲜活意趣,高大的松树也褪去了冬日的寒态。
寄出手信邀约诸位友人,车马仪仗挤满了宽阔的大道。
人的一生不过转瞬即逝,有幸能拥有这样闲适的时光。
烫上浮动着酒花的浊酒,献上刚采摘的鲜嫩春蔬。
不要嫌春色来得太早,只怕春逝之后再也无从寻觅。
公卿士大夫大多被公务缠身,唯有乡野闲趣能顺遂我的心意。
松竹苍翠自成荫蔽,在街巷之间自在游赏嬉戏。
宅邸毗邻王侯贵族的居所,朱红大门内藏着无边芳菲。
园中的花畦像铺展开锦绣,庭院里的桧树如排列整齐的旌旗。
华美的厅堂金碧辉煌,层叠的楼观笼罩着朦胧烟霭。
景致仿佛如同皇家宫禁,清幽冷寂远离俗世的喧嚣尘俗。
缓步慢走每日都来此地,和拥有这座园林又有什么区别。
京城宵禁关门的时辰很早,众位客人纷纷起身准备返程。
落日余晖洒在垂杨之下,归去的马匹扬起阵阵红尘。
只求能享尽整日的欢愉,原本就没打算逗留到深夜。
人群散尽喧嚣全然消歇,庭院中清光流转星斗低垂。
安眠于万物尘累之外,超脱世俗的意趣正在这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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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甫刚刚、方才。
  • 肩舆古代由人抬行的轻便软轿,多用于郊游代步。
  • 通逵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瀹浮蚁瀹是煮、烫的意思,浮蚁代指酒面上漂浮的泡沫,此处指温酒。
  • 柔荑原指初生的白茅嫩芽,此处代指初春采摘的鲜嫩野菜。
  • 松筠松竹的合称,筠原指竹子的青皮,常用来代指竹。
  • 叠观层层叠叠的楼台观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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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苏辙平和冲淡的诗风,全诗按照游赏的时间顺序铺陈,从惊蛰初春的郊野意趣写起,逐步推进到园林雅集的欢畅,再到日暮人散之后的清幽境界,叙事层次井然,写景清丽细腻,没有刻意的雕琢之笔。

诗作没有停留在描摹园林景致的层面,而是在纪游之中自然融入了对仕宦羁旅的厌倦、对自在闲居的向往,最后落脚于超脱尘俗的精神追求,情感抒发温厚从容,余味悠长,是苏辙早期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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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苏辙在京师任职,景仁是北宋名臣范镇的字,东园是范镇在汴京东郊修建的私人园林,是当时京师文人名士雅集的知名去处。

彼时苏辙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在朝中处境渐趋窘迫,常与友人到郊野园林游赏排遣,这首诗正是他春日参与东园雅集之后写下的纪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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