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送范景仁游嵩洛

寻山非事役,行路不应难。
洛浦花初满,嵩高雪尚寒。
平林抽冻笋,奇艳变山丹。
节物朝朝好,肩舆步步安。
酴醾酿腊酒,苜蓿荐朝盘。
得意忘春晚,逢人语夜阑。
归休三黜柳,赋咏五噫鸾。
鹤老身仍健,鸿飞世共看。
云移忽千里,世路脱重滩。
西望应思蜀,东还定过韩。
平川涉清颍,绝顶上封坛。
出处看公意,令人欲弃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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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名山不是为了官府差事,前路行来自然不会有太多艰难。
洛水之畔春花刚刚开得繁盛,嵩高山上残雪还带着清寒。
平缓的林间冻土里新笋破土而出,艳丽的山丹花悄然改换了容颜。
应时节的风物每日都有新的意趣,乘上竹轿每一步都走得安稳舒坦。
用酴醾花调配陈年腊酒,盘中摆上新鲜的苜蓿当作早餐。
游兴正浓全然忘了已是暮春时节,遇到相熟的人畅谈直到夜尽更残。
就像多次遭贬却辞官归隐的陶渊明,又像作《五噫歌》的高蹈贤士梁鸿。
如同老鹤年岁虽长身体依旧康健,像鸿鸟高飞世间所有人都仰看。
身如流云一动便倏忽千里之遥,从此脱离了世路中层层的险滩。
向西眺望想必会想起蜀地风物,东归途中必定会经过韩地故关。
在平坦的原野渡过清澈的颍水,登上嵩山的绝顶去祭天封坛。
看您这般进退自如的人生选择,不由得让我生出弃官归隐的心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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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严格依照原诗的韵脚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嵩洛嵩山和洛阳的并称,是北宋时期著名的山水游赏胜地。
  • 洛浦洛水之滨,传说中古洛神出没的地方。
  • 肩舆古代由人抬着的代步竹轿,适合走山路。
  • 酴醾也作荼蘼,春末开的白色重瓣花,古人常用来浸酒。
  • 三黜柳典出陶渊明,他曾三次做官三次辞官,这里用柳代指陶渊明,传说他曾种五柳。
  • 五噫鸾典出东汉梁鸿,他路过洛阳作《五噫歌》讽刺权贵,之后隐姓埋名避世,这里用来比喻品格高洁的隐者。
  • 清颍清澈的颍水,古代颍水之滨是著名的隐居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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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辙典型的和人赠行作品,整体风格平实典重,属对工整自然,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开篇先从友人游山的动机落笔,先点明此行不为俗事拘束,从根源上就消解了行路的劳苦,为全诗定下了洒脱舒展的基调。

中间八句铺陈嵩洛一带的暮春风物,从山间的新笋、山丹,到日常的饮酒、蔬食,处处都透着悠然自在的游赏意趣,把范景仁脱离官场束缚之后的快意状态描摹得十分真切。诗中接连用陶渊明、梁鸿的典故,既贴合范景仁辞官归隐的身份,也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对前辈的推崇之意溢于言表。

末尾两句直接点明主旨,从对范景仁出游的描写落到自身的感慨,将自己长期深陷官场的疲惫、对自由归隐生活的向往和盘托出,让整首诗的情感落点从单纯的送别赠行,升华为对高洁人生选择的共同认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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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苏辙的次韵和作,当时与苏轼同朝为官的苏辙,收到兄长苏轼所作的《送范景仁游洛中》一诗,便依原韵写下这篇和章。

诗中所送的范景仁即北宋名臣范镇,他与苏氏父子相交数十年,以直言敢谏、不附权贵闻名朝野,晚年多次请求致仕,终于得偿所愿,辞官后便启程前往嵩洛一带游赏山水,苏氏兄弟都十分敬重他的风骨气节,先后作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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