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诜都尉宝绘堂词

侯家玉食绣罗裳,弹丝吹竹喧洞房。
哀歌妙舞奉清觞,白日一醉万事忘。
百年将种存慨慷,西取庸蜀践戎羌。
战袍赐锦盘鵰章,宝刀玉玦余风霜。
天孙渡河夜未央,功臣子孙白且长。
朱门甲第临康庄,生长介胄羞膏粱。
四方宾客坐华堂,何用为乐非笙簧。
锦囊犀轴堆象床,竿叉连幅翻云光。
手披横素风飞扬,长林巨石插雕梁。
清江白浪吹粉墙,异花没骨朝露香。
鸷禽猛兽舌腭张,腾踏騕褭联骕骦。
喷振风雨驰平冈,前数顾陆后吴王。
老成虽丧存典常,坐客不识视茫洋。
骐驎飞烟郁芬芳,卷舒终日未用忙。
游意淡泊心清凉,属目俊丽神激昂。
君不见伯孙孟孙俱猖狂,干时与事神弗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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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之家享用精美玉食,身着绫罗衣裳,丝竹管弦的声响在幽深的屋舍中喧闹回荡。
伴着哀婉的歌声曼妙的舞姿举杯劝酒,白日里酣然一醉,世间万事都被暂时遗忘。
传承百年的将门后裔胸中仍存慷慨意气,先祖曾向西攻取庸蜀之地,踏平戎羌部族。
朝廷赏赐的战袍织锦盘绕着雕纹图案,祖传的宝刀与玉玦上还残留着旧日的风霜痕迹。
牛郎织女渡河相会的七夕夜还未尽晓,功臣的子孙个个品行高洁,福寿绵长。
朱红大门的高门大宅紧邻着宽阔大道,在甲胄丛中长大的将门子弟素来以奢靡的膏粱子弟为耻。
四方来客都在华美厅堂中落座,可供取乐的方式哪里只有丝竹管弦一项。
装裱名画的锦囊犀轴堆满了象牙床,画叉挑起相连的画幅,纸面翻涌出云气般的辉光。
亲手展开横铺的素绢画卷,仿佛有风从纸面扬起,画中的高林巨石几乎要插进屋中的雕梁。
清江上的白浪仿佛要翻涌到堂前的粉墙上,没骨画法绘就的奇花带着清晨的露气,仿佛散发着清香。
画中的猛禽猛兽全都张开了唇舌,骏马騕褭骕骦接连排列,扬蹄奔腾。
它们奔跑在平缓山冈上,气势喷薄如同挟带着风雨,画史的传承前有顾恺之陆探微,后有东晋顾恺之辈的吴王曹不兴。
前代画坛的老成名家虽已逝去,法度准则依然留存,座中凡俗之人不识古画,只看得一片茫然。
画中骐驎神兽与缭绕云烟都蕴着浓郁的芬芳,整日里收卷展开,一点也不匆忙。
寄意于淡泊的书画世界,内心一片清凉,观赏着俊丽的画卷,精神不由为之激昂。
你看那前世的伯孙孟孙全都狂妄放纵,一心钻营时务,行事悖乱,连神明都不会降下福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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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食精美珍贵的食物,代指王侯级别的奢华饮食。
  • 清觞盛满清酒的酒杯。
  • 将种将门的后裔,这里指王诜出身开国功臣将门。
  • 鵰章锦缎上织出的雕鸟纹样,是古代武将官服的典型纹饰。
  • 天孙神话传说中织女的别称。
  • 康庄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介胄铠甲与头盔,代指军旅生涯。
  • 没骨中国传统花鸟画的一种画法,不用墨线勾勒轮廓,直接以色彩晕染成画。
  • 騕褭、骕骦古代传说中两种名贵的千里马。
  • 顾陆指东晋画家顾恺之与南朝宋画家陆探微,是六朝画坛的代表人物。
  • 神弗臧神明不会降下善福,臧意为善、福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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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采用了典型的汉赋铺陈排比的写作手法,层层递进展开描摹,完全符合宋代文人题咏长物的审美范式。开篇先铺陈王诜贵为驸马的豪奢家世,继而回溯其先祖的赫赫战功,将门风骨扑面而来,随后笔锋一转切入宝绘堂的书画收藏场景,将堂中藏品的宏富写得历历在目。

最具艺术巧思的是诗人并没有停留在罗列藏品的层面,而是打通了现实空间与画卷空间的边界,写观画时生出的错觉,仿佛画中的林泉鸟兽都要从纸面跃出,侵入现实的厅堂,把观者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忘我状态描摹得极为传神。末尾以议论收束,点出寄情书画远胜钻营时务的淡泊人生取向,和苏轼《宝绘堂记》中「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的核心主张完全呼应,是北宋士大夫艺术观的经典文学表达。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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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收录于苏辙的《栾城集》中,是专为驸马都尉王诜的藏书藏画处所「宝绘堂」题写的咏物长诗。

王诜是北宋开国名将王全斌的后裔,娶宋英宗之女宝安公主为妻,他诗书画兼善,是北宋著名的书画收藏家,在府邸中建宝绘堂庋藏历代名家真迹,苏轼曾专门为其作《宝绘堂记》,苏辙这首诗与兄长的文章互为表里,是宋代题咏书画收藏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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