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文与可知湖州

连持梁洋印,久作溪山主。
深知为郡乐,但畏买茶苦。
来归天禄阁,坐守登闻鼓。
九重未明入,百辟盈庭舞。
城南独归卧,心事谁当语。
旧闻吴兴胜,试问天公取。
家贫橐装尽,岁暮轻帆举。
苕溪净多石,弁岭瘦无土。
湖藕雪冰丝,山茶泼牛乳。
香粳饭玉粒,鲜鲫鲙红缕。
宫开水精洁,人寄画屏住。
俗吏自难堪,诗翁正当与。
从来思清绝,况乃病新愈。
团团肘后丹,皦皦胸中素。
高卧镇夸俗,清谈静烦诉。
应笑杜紫微,湖亭但狂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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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执掌梁州、洋州的官印,长久担任纵情山水的地方长官。
深深知晓出任郡守的乐趣,唯独畏惧督办茶税的辛劳苦楚。
返回京城供职于天禄阁,闲坐官署值守登闻鼓的公务。
天还未亮就入宫朝见天子,百官满庭揖拜往来奔走。
独自回到城南居所闲卧,满腹心事又能向谁倾诉。
早就听闻吴兴是形胜之地,如今竟真能从上天那里求得这份美差。
家中清贫行囊空空如也,岁末时分你就驾着轻舟扬帆启程。
苕溪溪水澄澈遍布白石,弁岭山势清瘦少有积土。
湖中的藕丝像冰雪一样洁白,烹出的山茶汤色乳白如泼洒的牛乳。
香稻煮出的饭粒莹白如玉,新鲜的鲫鱼切成细丝红缕分明。
官署临着碧水如水晶般洁净,人就像栖身在画屏之中。
庸碌的俗吏自然难以忍受这样的清苦,你这位诗翁正适合前往。
你的文思向来清妙绝伦,更何况如今大病初愈神清气爽。
肘后藏着浑圆的养生丹,胸中揣着明澈无瑕的素心。
高卧简静就能镇住浮薄的世风,清言闲谈便可消解繁杂的讼诉。
该当笑那唐代的杜牧,当年在湖州亭边只知恣意游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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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与可文同,字与可,北宋著名书画家、诗人。
  • 知湖州出任湖州知州,即湖州的地方行政长官。
  • 天禄阁汉代皇家藏书阁,此处代指北宋朝廷的藏书馆秘阁。
  • 登闻鼓古代官署外设置的鼓,允许民众击鼓进言申诉,此处代指京城官署公务。
  • 百辟指朝中的百官。
  • 吴兴古代郡名,即湖州的古称。
  • 橐装出行时携带的行囊财物。
  • 苕溪湖州境内的著名溪流,是当地标志性水系。
  • 弁岭弁山,位于湖州城北,是当地名山。
  • 杜紫微指唐代诗人杜牧,他曾担任中书舍人,世称杜紫微,晚年在湖州多有游赏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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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不落俗套的赠别诗,全诗没有半句寻常送别诗的离愁悲叹,反而处处站在友人的品性与喜好角度落笔,尽显二人相知之深。

诗歌前半段回溯文同的仕宦生涯,点出他厌倦京城繁剧公务、向往山水闲适的性情,为后文做足铺垫。中间大段铺陈湖州的山水风物、饮食之美,将苕溪弁岭的清奇、湖藕山茶的雅致描摹得鲜活可感,几乎是为友人提前勾勒出了一幅湖州行乐图。

末尾以杜牧的典故作结,既调侃了前代文人的狂放,也反衬出文同清绝淡泊的品格,寄寓了诗人对友人清净为官、诗酒自适的美好祝愿,全诗语言质朴醇厚,情真意切,是宋代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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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熙宁年间苏辙为送别友人文同所作。文同字与可,是北宋著名文人、画家,以“胸有成竹”的墨竹艺术闻名于世,与苏氏兄弟交谊极深。

当时文同历任多地地方官后获任湖州知州,赴任前苏辙写下这首赠别诗,既梳理了二人相知的过往,也寄寓了对友人此番赴任的美好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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