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张耒

客舟逝将西,日夜西北风。
维舟罢行役,坐令鬓如蓬。
偶从二三子,步上百尺台。
云烟遍原隰,惝恍令人哀。
山中难久居,浮沉在城郭。
欲学扬子云,避世天禄阁。
浮木寄流水,行止非所期。
何须自为计,水当为我移。
外物不可必,惟此方寸心。
心中有乐事,手付瑟与琴。
夜吟感秋诗,惜此芳物零。
幽人亦多思,起坐再三听。
白驹在空林,瓶罄有耻罍。
尽我一杯酒,愁思如云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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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的客船即将向西驶去,日夜都吹拂着凛冽的西北风。
系好船缆结束奔波的行旅,闲坐之际发觉鬓发已经乱如蓬草。
偶尔和两三个相投的友人结伴,一同缓步登上高耸的百尺台。
云烟漫漫覆盖了整片原野洼地,心神恍惚之间不由得生出哀伤。
深山之中本就难以长久居住,人终究要在城郭之间浮沉辗转。
想要效仿汉代的扬雄,在皇家藏书的天禄阁中避世隐居。
我就像一块浮木寄托在流水之上,前行或是停留都不是自己能预先掌控的。
又何必为自身的处境刻意谋划,流水自会带着我去往该去的地方。
身外的事物本来就难以强求,唯有这一颗属于自己的本心。
心中自有值得欣喜的乐事,平日里亲手弹奏瑟与琴抒发情志。
夜晚吟诵感伤秋意的诗篇,怜惜那些芬芳的草木渐渐凋零。
幽居的隐士也满含愁思,坐起身来再三聆听秋夜的声响。
白马在空旷的林间自由奔走,酒壶空了才会为酒樽空置感到羞愧。
饮尽我手中这一杯薄酒,所有的愁绪就会像流云一样消散颓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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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维舟系船,把船缆系在岸边固定船只。
  • 行役指因公务或者行旅奔波在外。
  • 原隰广平的高地和低湿的洼地,泛指郊野原野。
  • 惝恍心神恍惚、怅然失意的样子。
  • 扬子云即扬雄,字子云,汉代著名文学家,曾在天禄阁校书,闭门著书远离朝堂纷争。
  • 天禄阁汉代皇家的藏书馆,位于未央宫内。
  • 方寸心指人的心,古人认为心的大小约在方寸之间。
  • 白驹出自《诗经·小雅·白驹》,本指白马,后世常用来代指隐居的贤士。
  • 瓶罄有耻罍出自《诗经·小雅·蓼莪》,意为酒瓶空了,是酒樽没有尽到责任,此处暗指友人之间应当同忧共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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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整体风格冲淡沉郁,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完全以平和的笔触铺陈自己的行旅所见与人生感悟,是苏辙晚年诗作的典型风貌。

全诗从行旅奔波写起,由登台望远生出身世之叹,继而层层推进,表达了不以外物为念、坚守本心、以琴书自乐的人生态度,既体现出党争背景下士大夫身不由己的无奈,也展现出苏辙历经宦海沉浮之后通透豁达的生命境界。

作为次韵酬答之作,诗中多处化用儒家经典典故,暗合与友人张耒的共通境遇,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之感,情感真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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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辙晚年与苏门学士张耒的酬答唱和之作,创作于北宋绍圣年间新旧党争激烈的时期。

当时苏辙因反对王安石新政接连遭贬,辗转各地之后心境渐趋平和,与同样仕途失意的张耒多有诗文往来,这首诗便是依照张耒赠诗的原韵次序所作的应答作品,寄寓了二人共通的失意心境与人生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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