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九华山

被贬南迁我心中暗自欣喜，正好能将江南的名山尽数看遍。
孤舟之上随从仆役稀少，想要遍览山水的心愿反倒容易达成。
我蜷在船舱破旧的窗边，船行轻快接连掠过一座座山峦。
忽然间九华山的奇峰闯入视野，如同拱手而立般高高矗立在我面前。
清逸潇洒的九位仙人，仿佛正缥缈地穿行在云烟之间。
他们以天边的云霞为衣裳，头上戴着用青色美石雕琢的冠饰。
挥手辞别俗世凡人，仙姿只能远远瞻望，凡人根本无法攀登追上。
我此番行程实在太过仓促匆忙，哪里能有幸靠近仙人拍上他们的肩膀。
只听说山中隐居着得道高士，日常静卧着听松涛声入眠。
他们在松树根部采得茯苓，形状就像活了千年的老鳖。
把茯苓煮成食物一天吃完，从此终身都可以断绝俗世的腥膻饮食。
修行到腹背长出绿毛，身形轻盈飞起就像翱翔的鸾鸟。
我刚想上前和他们打招呼问讯，他们已经飞到了高高的松树顶端。
不知哪一年我才能从宦海的法网中脱身，进退行止都能完全由自己做主。
脚穿草鞋拄着藤杖，遇到名山就可以随意逗留盘桓。
如今这些隐逸仙人已经难以寻觅，但愿他们当年栖身的岩屋还依然留存。

• 联翩接连不断的样子，此处指船行途中接连掠过一座座山峦。
• 高拱高高耸立，如同人拱手而立的姿态。
• 青琅玕青色的美石，此处用来形容仙人头上的冠饰。
• 茯苓寄生在松树根部的菌类植物，古人认为长期服食可以延年成仙。
• 罪罟原指法网，此处代指宦海官场的束缚与罪责牵连。
• 盘桓逗留徘徊，流连忘返。

这首诗以被贬途中的反常快意开篇，将常人眼中的贬谪苦旅转化为游山览胜的机缘，构思十分巧妙。诗人没有耗费笔墨直接描摹九华山的实景，而是依托九华山流传已久的仙话传说，将连绵错落的奇峰幻化为九位立于云烟之中的仙人，想象浪漫飘逸，完全贴合九华山的文化特质。

全诗情感层层推进，从初见山景的惊喜，到向往隐逸求仙的志趣，最终落到对摆脱官场羁绊、逍遥游山的人生理想的抒写上，既体现了苏辙在逆境中依然旷达的心境，也暗含了他对宦海风波的厌弃。全诗语言质朴清峻，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是苏辙纪游诗中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当时苏辙受苏轼“乌台诗案”牵连，被朝廷贬为筠州监盐酒税，沿长江水路赴任途中途经九华山，因沿途饱览江南山水胜景，有感而发写下这首纪游抒怀诗。

九华山原名九子山，因李白写下“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的诗句而更名，传说中古时有九位仙人在此得道飞升，历来是文人墨客向往的隐逸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