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院唱酬十一首 试罢后偶作

层层厚重的院门紧紧闭合不曾敞开，庭中乌鸟互相呼唤啼鸣，满是悠然的欢意。
清晨的日光缓缓移动，投下晃动的帘影，轻柔的风掠过松梢，发出细碎的声响。
连日来考场的喧闹声刚刚完全停歇，四下一片寂静，我才恍然有所醒悟。
人这一辈子究竟在奔忙什么，偏巧被身外的种种事物巧妙地束缚住了。
身处其中的时候从来没能自我醒悟，等到事过境迁之后，只空余满心的惭愧。
归隐田园躬耕陇亩何尝有多辛苦，反倒远胜在外做官，自己平白受诸多煎熬。
当初我放弃田园归隐的选择本就已是失误，如今投身仕途实在也算不得正确的选择。
谁又能做到将两种选择的执念全然忘却，随顺因缘，不再刻意作为呢。

• 试院古代科举考试的专用考场，考试期间考官、相关人员需封闭在内，不得与外界私自接触。
• 寂历形容环境十分寂静、冷清的样子。
• 怍指惭愧、愧疚的情绪。
• 耕耘诗中代指归隐田园、躬耕务农的隐居生活。
• 游宦指远离家乡，在各地奔走做官的生涯。
• 两忘出自庄子齐物思想，指摒弃对两种对立选择的执念，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这首诗前四句全用白描铺陈试院实景，重门深锁、乌鸟呼鸣、帘影随日光转动、松梢被风拂响，以细碎的动景反衬出喧闹散尽后的极致清寂，氛围烘托得细腻真切。

中间四句由景入情，从对外界环境的感知转向向内的自我省察，直白点出自己此前被功名利禄等身外之物束缚，浑浑噩噩虚度时日，事过之后才生出满心愧疚，完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最后四句进一步展开对人生出处选择的思辨，苏辙跳出了传统士大夫“归隐为高、出仕为俗”的二元对立判断，提出无论是选择躬耕田园还是投身仕途，只要心存执念便都是差错，最终指向随顺自然、不刻意作为的冲淡境界，是苏辙晚年平和内敛诗风的典型代表。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三年（公元1088年），当时苏辙与兄长苏轼一同担任贡举考官，在开封的贡院主持当年的科举考试。

按照宋代科举制度，考官受命后便要进入试院封闭锁宿，全程断绝与外界往来，考试结束前不得外出。锁院期间苏辙与同僚、兄长以诗往来唱和，共得十一首作品，编为《试院唱酬十一首》，这首便是全部考务结束后，苏辙独处静室生出人生感慨所作。